第18章，刺杀
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窝在一个铺满干草的宽敞树洞里，感觉浑身上下的肌肉没有一块不酸疼。+
又是那个怪梦。+
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赶紧三两下套上衣服，整理好口袋和小刀，从树洞里一跃而出——+
“哎呀！”+
“哦豁？”+
揉了揉撞疼的鼻子，我刚想爬起身来，撞倒我的元凶就已经伸过手来，像拎小鸡一样把我从地上拎了起来。+
苍白杀手。+
我不禁浑身都抖了三抖，昨晚那一“饭”之威还记忆犹新呢。+
不过这会怎么好像没有什么怪味了？我疑惑地吸了吸鼻子，还真是。这个野兽一样的女人身上并没有想象中的腐臭气息，反而还有点……好闻？+
奇了怪了。+
抬头就着柔和的林间晨光看去，那顶丑陋的头盔已经不见了，可以清楚地看见她银白色的凌乱短发、清洗干净的脸蛋、漂亮的玫红色双眼、娇小微翘的琼鼻和下唇突出的两枚尖锐的獠牙。+
等等，獠牙？+
依据萝丝跟我介绍过的大陆种族知识，嘴里长獠牙的，就只有生活在西北大漠里的兽人。据说他们个个孔武有力，鲁莽好战，智商捉急而且奇丑无比。+
这么说，这个杀手，是个兽人？+
骗人的吧？兽人能长这么好看？要是不看那身山一样的腱子肉和吓人的疤痕，单看这大脸盘子，哪怕放在人类姑娘里也算很不错的了。+
说好的奇丑无比呢？+
算了，我又不是兽人，为什么要关心一个女兽人长什么样子。趁着她现在对我没什么敌意，赶紧走吧，赶路，不对，救人要紧！+
娘希匹的，我这梦还真是预知梦来着，而且是周期相当短的预知梦！+
就在昨晚的梦里，我借着女勇者瓜田秋子的耳朵，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偷听到了精灵那边要截杀人类圣女和米勒公国公主的计划！+
就在她们离开凯特镇进入哈克纳大公国的路上！+
那不就是今天吗？原本的计划就是今天一早就通关南下的。+
我只恨自己跑得太慢，赶不上车队的脚程。不对，看远处凯特堡和早晨太阳的方位，从现在这个位置出发是怎么也来不及的。更不用说人的奔跑速度又怎么可能赶得上马车？+
再说，我不是已经被流放了吗？在这瞎操心什么呢？+
“哈哈哈哈。”我停下脚步，扶着身边的树干自嘲地干笑了两声。也对，有卡罗尔和他的重装近卫队在，萝丝和玛丽也都不是省油的灯。真打起来，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恐怕还真没什么人在乎。+
与其在这自作多情，不如摸回昨晚的木屋那里。木屋底下肯定有通往凯特镇的地道，里头十有八九能搜到威廉姆斯伯爵私下勾结地精和其他违法乱纪的把柄。+
正所谓有仇不报非君子，有了把柄就能要挟那个草包伯爵如此这般……+
为什么，我明明在谋划着邪恶的复仇，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爽快感呢？+
“哦？”就在我纠结的时候，忽然一股气味一言难尽的粗重喘息喷在了我耳侧。+
是她。+
“你怎么跟过来了？”我随手像打发卡罗尔一样在她身上拍了拍，“我都说了，你已经自由了。别跟着我了，快跑吧，别等着伯爵的人再来抓你回去。”+
手感比那个铁皮罐头好多了。+
“呵唔。”她低吼了一声，但并没有离开，也并没有对我的拍打表现出不满。+
“你能听懂人类语言吧，昨晚那个侍从不是对你下令来着，还叫你……阿塔兰特？这是你的名字吗？”+
“嗯！”不用回头看，我就知道这个大块头刚刚用力点了点头。+
能听懂，但是不会说，说不定这家伙能当一个好树洞。我又拍了拍她，让她一起坐下，然后把之前的事情简单地跟她说了说。+
树洞这种角色，以前都是由我的使魔小黑担任的。现在小黑不在了，一直以来有什么话我也就只能烂在肚子里。现在能有个“大白”代替一下或许也还不错。+
“要不，就叫你大白吧。虽然不如阿塔兰特好听，但贵在好记。”+
“唔。”+
“我跟你说，贵族全都甜蜜的不是东西！用到你的时候笑脸盈盈的，一用不到你了翻脸就不认人。”+
“呃……”+
“也对，你遇到的这个贵族更差劲，需要你的时候也没什么好待遇。这种主子就不配有好手下！+
“你看我家萝丝，就比你那个什么伯爵好太多了……我可不是说她是我的主子啊，我们俩是平辈相交。平辈相交，懂吗？或者说，应该反过来，我才是主人，她是我的工具人才对。+
“你别看我没有爵位，我可是要征服精灵帝国，呸，征服整个大陆的人，区区爵位算什么？”+
“……”+
“大白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可不是因为有你听着才故意吹牛的。你想啊，精灵帝国不是大陆霸主嘛，征服了帝国，四舍五入不也就征服了整块大陆咯。”+
“emmmmmm……”+
“你还别不信，我来这以前可厉害了——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对了，还记得昨晚那个卡罗尔不？就是短剑被你抢了那个壮汉，有印象吧？我当时可是一招就把他给放倒了。你盯着我肚子上的洞干什么？+
“还有那个玛丽公主，我跟你说啊……那假发……那秃头……伸腿瞪眼丸……真要论的话，恶心程度跟你都不遑多让咧……”+
“嗯？”+
“你说得对。就算他们不在乎，可我在乎，我在乎啊。你以为我当初做这个人奸，就那么心甘情愿吗？有机会的话谁不想做个好人呀？你说的对，说的对呀。”+
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和叶子，我感激地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大脑袋：“谢谢你，大白。我懂了，救人是肯定要去救的。这事，我自己在乎，就够了。哎？你这是……你是说要背我过去？比我自己跑快多了？那就恭敬不如——哎哎哎别站起来呀，我还没抓稳呢！”+
阿塔兰特这家伙，还真是完全不负她这个名字，腿快得很，即使是在障碍密布的山林之间也马力全开如履平地。+
趴在她曲线优美的背上，简直跟骑上了一辆动力澎湃的野兽摩托车似的。而且这摩托还会自动驾驶，我需要做的就只有想办法抓紧趴好，保证不被甩下去即可。+
还没到中午，我们就追上了使团的车队。+
见我去而复返，萝丝他们也很意外。但我没跟他们扯皮，一股脑直接把怪梦里探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千真万确？”玛丽皱着眉问，似乎对我突然把她们拉下车非常不满。+
“千真万确。”我回答，“精灵有一种能够远距离对话的卡片，外派的精灵通过这种装置与帝都保持联络。”+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一个欺君者吗？卡罗尔，把他们赶走！”+
我很清楚地听到，她们联络的正是我在温泉城见过的那个精灵特务，丝姬娜娅。可是萝丝他们还不知道丝姬娜娅的事，我都没办法自我证明。+
对我的情况，卡罗尔也表示很无奈：“公主大人她别扭劲一上来，没个一两天好不了了。这些水和干粮你先拿着，我再找机会劝劝她。”+
“那就麻烦你了，”我收下大包小裹的给养，随手交给阿塔兰特，“还有，一定要提高警惕。对方不是人类，进攻的方式和时机很难预测。”+
“包在我身上。”卡罗尔一拳捶在我胸口，疼得我连连咳嗽。+
“吼！”身后的阿塔兰特见我被捶，当时就不乐意了，一伸手就抓住卡罗尔的头！队长一个没反应过来，精钢打造的头盔就这么给摘了下来。+
他身后那几个士兵哪见过这阵仗，立刻拔剑举盾，压将上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大白别紧张，别紧张。这是我们俩关系好，闹着玩呢。把头盔还回去吧。”我连忙转身安抚高大的女兽人。阿塔兰特好像还蛮受用的，立刻“呼噜呼噜”地俯下身来，把头顶亮出来让我摸。+
这姑娘，名义上是个兽人，本质上其实是只大猫吧。+
卡罗尔也回过头，正要跟手下们训话，突然当空传来一声熟悉的长嚎！+
“敌袭！敌袭！”卫兵们立刻进入警戒架势，然而他们平时受的都是地面战的训练，这来自空中的袭击着实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少士兵听见“敌袭”的警报第一反应居然是拔剑！+
虽然在卡罗尔的指挥下他们纷纷收剑提弩，向着空中乱瞄，可狮鹫兽已经兜了个圈子飞远了。+
还不等大家松一口气，突然“咔嚓”一声，从队伍中传来！扭头一看，两枚磨盘大的钢铁刃轮已将车队当中那辆装饰华丽的使车劈得粉碎！+
“萝丝！”我刚想冲过去救人，突然想起，刚才经我这一折腾，萝丝和玛丽都下了车。被飞轮砸中的，不过是一辆空车。+
还好还好。+
似乎是知道没有一击中的，骑着狮鹫兽的刺客在天上轻巧地划了个圆弧，又再次俯冲了过来！+
“萝丝！”混乱的人群中，我看见萝丝正在玛丽身边，笨拙地举着一把弩弓一顿瞎瞄。最关键的问题是，她离我太远，绝望赋能跟不上，而空中的刺客已经伸出了双手摆出了发射刃轮的姿势——+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鲜红的巨大投枪如同一道红色激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斜刺里飞射出来，直插狮鹫兽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