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的城镇

日爱多突然露出不安的表情脑袋倾向一旁。“这个嘛，我不知道。”她继续向坦承回答的千草抛出疑问。“而且要是她觉得困扰，又不好拒绝那该怎么办？”“……抱歉，我还是不知道。”这家伙瞧她平常呆头呆脑的，在奇怪的地方心思倒是挺细腻的嘛——千草在心里头苦笑。“也是啦，把邀请的任务丢给你们，万一被拒绝了留下不好印象的人也是你们，不是我……还是我去说好了？”追根究底，这只是我个人的任性和自我满足。既然如此，利用秋淑语和日爱多来满足一己之私或许太便宜自己了——大概是午休受到泽明希影响的关系，千草浮现了这样的想法。“哎呀，千草同学，你好难得有这么精神可嘉的一面喔？”“什么叫难得哎。我这个人向来都是精神可嘉的好吗？”千草用耍嘴皮回应半开玩笑的秋淑语。这时——“不用啦不用啦！我去就好啦。”有人用力摇头否定千草的意见，是日爱多。“没关系啦。而且我觉得我们女生跟她说，比千草你亲自去说的话成功率还高喔。”“是吗？”“嗯，交给我们吧！”日爱多点头点得特别有精神。虽然那个笑容依旧好像是个傻女孩没有改变，不过现在看起来却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那就拜托你们了……仔细想想，要去哪里玩也得快点决定才行呢。”既然都已经约了秋淑语、日爱多、泽明希，就算到时鹿目婉拒邀约，半途取消约定也不够意思吧。这样感觉就宛如计划因为鹿目的关系临时生变一样，会让人事后心里有不舒服。况且顺便为一早就开心得无法自拔的佑佑木着想一下也好。“你们觉得哪里不错呢？”“去KTV……又怕鹿目同学她不喜欢唱歌呢。”秋淑语用手指抵住脸颊动脑。“而且小希她只听二刺猿的歌喔——”“咦，是喔？”“啊！我忘了这是秘密……”日爱多不小心爆出泽明希出乎意料的兴趣。“啊哇哇哇，刚刚听到的不要说出去啊！”千草很怀疑她这个人是不是习惯把“不要说出去喔”挂在嘴边，然后自己到处去跟人家广播宣传。抱歉了，日爱多，等一下我就要把这个秘密当梗把泽明希调侃得无地自容了。“可是这样就头大啦，KTV不行的话还有哪里能去呢？”千草仰望天花板苦思。这种小地方的娱乐场所寥寥无几，KTV已经是最便宜又老少咸宜的活动了。即使到市区随便闲晃，能去的地方也有限。以学生的身份来说，口袋里通常也没几毛钱可花，选择也就更少了。总不能跑去夜店饮酒作乐扭腰吧？“还是我们找部电影看，看完去吃烧烤如何？”尽管千草本人也自认这样的活动实在是有够冷的了……“这样的安排或许还行的吧。毕竟是第一次跟鹿目同学出去玩。”不过秋淑语却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赞同千草的提案。日爱多也“嗯嗯”地点头附议。“那就这么说定啰。”虽然没有问过佑佑木和莱纳嘤的意见就这么觉得了，不过应该无所谓吧？男生大概只要能跟女生一起出门去玩就好的了吧。再说，那两个男生很意外地其实挺会看气氛的。毕竟这次有他们应该从未交谈过的鹿目，所以他们俩一定会乖乖地配合我们三个决定的计划，不会继续吵着要去KTV唱歌才对。“日期要决定什么时候呢？选这个周末的话……那就只有明后两天可以选择，好像太赶了耶。下一个礼拜日如何？”“啊啊，我无所谓。日爱多呢？”“没有问题。啊，那等一下我去跟小希通知一声喽？”“顺便帮我跟她说，很抱歉没有机会让她表演一下自己的爱好。”千草半开玩笑地说。可是——“咦？什么爱好啊？”“没事，算了。”真不愧是单细胞生物。ps：圈子不和的确是很尬的，尤其是小城市。虽然并没有亲身经历过，大学同学说的。要重新说明感觉也非常尴尬，所以千草摆摆手不在说什么。另一方面秋淑语则在一旁忍不住咯咯娇笑。至少还有人听懂笑点所以就算了。“反正不管去哪玩我都好啦。之前都没什么机会大家一起出去玩呢。”“是这样吗？”经她这么一说，千草才想到自己跟秋淑语虽然在教室算是很常聊天，可是却没有一起出去玩过的印象。是因为她是优等生所以比较不会在外头乱跑的关系吗……只不过，千草本身和日爱多、泽明希以及其他男生也是半斤八两。在这个火烧山会演变成耸人听闻的消息的小城镇上，不管要干么，去气车站前那一带就可以统统搞定，根本就没有其他供年轻人遛达找乐子的地方。大概是这个镇里的每个人日子都过得很无聊，而且内心深处对刺激感到饥渴，所以才会为了同学一起去玩这种枝微末节又稀松平常的活动感到兴奋吧。——会不会……千草的姐姐和鹿目的朋友是受够了这个无聊乏味的乡下小镇才离开这里的呢？为了寻求平凡的日常生活里绝不可能存在的刺激，离开家前往某个遥远的都市去了。大概是受不了和班上同学出去玩、或者被火烧山的这种程度话题，就能聊上好多天的无聊的日子吧。如果是这样那就好了，千草心想。总比死于意外事故或事件之中这种没有未来的假设要好太多了。她们现在兴高采烈地生活在某个城市的某处，和千草等人一成不变的日子不同，展开既刺激又充满活力的人生——一这样想，他的心情就会舒畅点。当然，千草也心里有数，这样的想法只是在自欺欺人。就算这个小城镇再怎么落后，要去大都市也犯不着闹失踪。只要搭客车一路摇摇晃晃两个小时，最多转个火车就行了。只要想的话，当天来回迪士尼乐园也不成问题，不过那样肯定玩不好。+

可是，这样的自欺欺人对于被遗留下来的千草等人大概是不可或缺的。如果不用那些失踪的人如今过得比自己还要快乐这种理由欺骗自己，那么就会被不安给不停地折磨，甚至连笑的时候都会萌生罪恶感。本来千草是一个从来不会期待明天的人，可是今天千草开始期盼下个礼拜日的到来了。尽管鹿目的问题令他有些挂念，而且她也不见得会参加，不过千草还是抱着一丝期待——可以的话，希望她也能一起来创造开心的回忆。——就在千草想着这些事情时，下课时间和第九节课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去了。一放学，班上的同学们便露出获得解放的表情。有的去趁着校门没关踢会儿足球、有的留在教室喋喋不休地聊天、有的则直接打道回府，开始各自运用时间。千草和佑佑木、莱纳嘤闲扯淡一番后，便整理书包独自离开教室。佑佑木和莱纳嘤都是学生会成员，所以千草一向自己一个人回家。他扛着随手乱塞了几本教科书的书包，简单地和挥手说再见的同学招呼几句，便往校舍出入口走去。千草手插口袋，心中想着鹿目的事。在第六堂课之后班会开始之前，秋淑语去到鹿目的座位提出邀请了。鹿目的答覆好像是“请让我考虑到礼拜一”。从远方看去，她还是老样子微微垂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判断不出是高兴还是困扰。“她会参加吗”的期待和“果然是我太多管闲事了”的后悔在千草心中交错混杂。当然了，就算想破头也是无济于事。“唉，算了。”千草把脸缩在缠住脖子的围巾里喃喃自语。午休时间所下起的雪已经停了。不过天色阴森森得有点奇怪。虽说明天放假，所以就算积雪也没什么不便之处，千草还是讨厌冷寒风刺骨的天气。就在千草对着从校舍出入口可见的灰色云层皱起眉头、打算拿出衣柜的棉衣的时候——“那个……”身后传来了仿佛在说悄悄话般的细语声。千草一回望……“——鹿目。”……鹿目就站在那里。看到前一刻还在自己思考中心的人物出现在眼前，千草显得有些吃惊。“原来你还没回家吗？”千草不禁问出口。刚刚离开教室时，鹿目应该早就不见了。鹿目轻轻地点了下头。“我刚才去了一趟图书馆。”鹿目的肩膀正微微上下晃动。她是一路跑来的吗？因为看到千草的身影。“是这样子啊。那个，鹿目……我想你应该有听秋淑语提过了……”千草以为她来应该就是为了出去玩的事，于是主动提及。“下个礼拜日，佑佑木啊、莱纳嘤啊、秋淑语啊、还有日爱多和泽明希……要一起出去玩。”“嗯。秋淑语同学说……千草希望找我一起去。”一如在低声呢喃般，鹿目说出这句话时头仍是垂得低低的。“……请问，这是为什么呢？”“啊——”千草伸手搔头。鹿目的问题令他非常尴尬。——‘为什么会来约我呢？’会有这个疑问是理所当然的吧。我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她希望我怎么回答呢？“呃，就……”当不晓得该坦白是好或者该找个理由搪塞是好的千草回过神时，嘴巴已不受控制说出了话来：“我想你应该不知情吧。我姐姐在我小时候失踪了。”“……咦？”鹿目拾起了垂低的头，脸上清楚地写着震惊。“啊不……不是的，我不是那种意思。”正因为话是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也因此很难整理出一个条理的对话。“我不是那种意思……可是，我每天都过得满开心的。”——我到底在说啥啊我？既然要谈这种内容，那么自然是从头开始说明起才不会过于突兀。先从彼此的境遇相似说起。然后再表示自己因为如此才会注意到你这样。可是在千草按照顺序归纳出一个清楚的条理之前，嘴就已经自己动了起来了。“我并不是想说我们俩同病相怜。我想鹿目你有你许多不为人知的苦衷。但是……该怎么说呢？记得初中的时候，你还挺常笑的吧？跟尤娜在一起时，你们相处得满愉快的不是吗？”尤娜初莉爱。鹿目在失踪的朋友的名字出现的瞬间，她的表情明显有了波动。“抱歉……我不是要强迫你什么。只是想说如果你愿意来那当然是最好，所以倘若你不愿意也不用放在心上。”连千草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想表达的重点了。就在事情交代得支离破碎的状态下，满心悔意的千草噤了声。一段漫长的沉默。鹿目慢慢垂下听到尤娜名字时所撩起的眼帘。她的嘴唇在微微张动。好像是在喃喃自语。虽然听不见声音，可是千草判读得出她所说的字。——初莉爱。是尤娜的名字。“原来是……这样子吗？”打破沉默的人是鹿目。“对不起，是我误会了。”“咦？”——误会？这是什么意思呢？千草想问清楚，可是鹿目摇了摇头。“不，没什么事……原来千草同学你也有过这种经历吗？”接着她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浅笑。为什么呢？在千草的眼里看来，那个笑容显得莫名沉重。仿佛松了一口气，又宛如得到了救赎一般。“那个，我……”但鹿目的脸旋即恢复成平时那张感觉有点三无的表情。“请给我一点考虑的时间，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是我自身的原因，和千草同学没关系的。”鹿目像是真的觉得很抱歉似地不停的摇头。“是吗？”原本深怕自己的话触犯了人家禁忌的千草把手插进口袋，将汗湿成一片的双手抹干。“不好意思，都是我自作主张。”“不会，没事的……我会在下个礼拜前给你答覆的。”“好啊。”如果没那个意愿，不用强迫自己也没关系的。此话才刚来到喉咙，千草突然浮现了一个念头，从书包拿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