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笨鸟不飞
在市郊的公墓，中年的女性枢机大主教和自己的外甥，年轻的少年魔王对峙在彼此血亲的墓碑前。周围空无一人，只有无数的坟墓和凛冽的北风。
拉切尔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她在估摸着这个对手。
现在年纪轻轻，月已经一头白发的少年到底是作为她的外甥陈少杰，还是作为新锐魔王，横扫了教会亚洲最大据点之一的亚巴顿二世。
同样，陈少杰也在思量，眼前的究竟是自己母亲的姐姐，自己的姨母陈月灵，还是梵蒂冈教廷的最高枢机大主教之一的拉切尔。
“哼哼……这个眼神，可真像你的母亲啊。”拉切尔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的赞许之意，不管对方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确实有备而来，单单是少年身上这股气势就已经足以让人肃然起敬。
“是啊……父亲也常常这么说。”陈少杰微微一笑，他真心希望这次仅仅只是作为亲人的一次会面。
但现在仅仅只是这个开场白，双方就已经是剑拔弩张，充满了火药味。
如果可以的话，陈少杰甚至想就这么离开，可是他不能这么做，因为他知道，这个教会的最高神职人员是不会无端来到这里的。
“你的母亲选择了背叛自己的信仰，那么，你呢，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拉切尔的话语包含着试探，也包含着她现在的态度，她是作为拉切尔大主教在于陈少杰对话“难道在这一点上，你和你母亲的选择也是一样的吗？”
“背叛么？嗯……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母亲的行为是有一点背叛的成分吧，不过对我而言可不存在这个问题哦。”陈少杰笑着摊摊手，仿佛很无辜的样子。
不过，仅凭这句话，他已经下了判断，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教会枢机大主教拉切尔——和这位铁娘子谈论亲情什么的，果然还是不现实啊：“我就是我，一个喜欢下棋玩游戏的陈少杰，同时也是亚巴顿二世。”
“哼哼……是啊，毕竟你也是你父亲的儿子呢……”拉切尔眯起眼睛冷笑着，推了推单片眼镜，刚才的开场白或许太僵硬了一些，她稍稍转换了一下态度“不过，你毕竟也是我的外甥。”
“是啊，我的母亲也是你的妹妹，不是么？”陈少杰淡淡地陈述着这个事实，可是语气中却隐隐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拉切尔不喜欢这个语气，也不喜欢陈少杰这种和她对等交谈的姿态。
“所以，我希望你停止对人间世界的侵略，并协助教会恢复这里的运转，同时归还被你俘获的六名教会精英猎人……”拉切尔顿了顿，实际上，在她看来，这已经是做出了很大的让步了“那么，你将会得到庇护——作为我的外甥陈少杰。”
“啊，那可真是谢谢啦，月灵姨妈。”陈少杰狡黠一笑，和他想的一样，这个教会的女强人果然不是寻常人物，说话时总是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力，换做一般人的话说不定就在不知不觉间被震慑住了。
不过，他毕竟是陈少杰，现任的亚巴顿王，王，不会向任何人屈膝。
对于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陈少杰有些迟疑，尽管他有答案，但是他担心这个答案将会带来的后果。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忍，思量了片刻，他决定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先投石问路一番。
“首先，据我所知，这座城市其实也并不属于教会吧？即便只是名义上，它也应该属于一个名为‘枪骑兵’的本地猎魔人组织。”陈少杰这段时间做了不少功课，尤其是了解这座城市本身的状况，这是他获得的有价值情报之一。
陈少杰只是试探，却发现拉切尔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动摇——他还不知道自己提到的这个组织意味着什么。
拉切尔谨慎了一些，但并不会因此退让：“那个组织已经是过去式了，我所说的，是现在！”
“这个嘛……这座城市并不是我在管理啊，所以我没东西可放弃，不过如果说教会希望重建设施，我可以提供财力和物力，这没问题。至于您所说的交还精英猎人嘛……呵呵，就让死者安息吧。”
“小鬼……你出人意料的狡猾呢……”陈少杰用言辞巧妙地回避了拉切尔的话。
这是拉切尔没有想到的，原以为会从陈少杰嘴里听到关于意志的继承，复仇的执念之类的话，可完全不是这样，这加深了拉切尔的警惕。
眼前这名少年的城府确实不浅，这一点既不像陈月华，也不像亚巴顿——于是，拉切尔加重了语调：“不过，这可不是小孩子的游戏！”
“是啊，我知道，因为这对教会而言意味着战争，对吧？”陈少杰此时已经感觉到拉切尔身上隐隐散发出的一股气息。
虽然看不见，但是却有着如万顷波涛排山倒海而下威势，然而，陈少杰全然无惧，反而用一脸耍赖孩子般的表情说道：“可是，你能奈我何？”
“你这小子……未免太嚣张了吧！”拉切尔眉头一沉，四周顿时变成了灰白色时空领域的世界，强大的魔力开始从女大主教的身体里喷涌而出，然而她的表情却依然如同铁铸一般，没有一丝变化。
“是么？那就让我领略一下大人的世界有多可怕吧。”
唉，谈崩了啊……面对眼前一脸肃杀之相的拉切尔，陈少杰仍旧是笑然以对，可是心中却发出深深的叹息。
果然，两边都寸步不让的结果就是这样吗。
事情会变成这样陈少杰不是没有想过——准确说，他预计有九成以上会到这步田地。可是，他有他的坚持，他可以允许与教会共治来缓和矛盾，但是他在交还那几名少女猎人的问题上肯定不会让步。
原因显而易见，他太清楚如果让步，那几名少女会有何等的下场，那就等于他也背弃了她们，这样的行为和那个混蛋佐尔就没什么本质区别了。
更何况还有周茹冰……不知为什么，周茹冰的身影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更坚定了他的决心。
“哼！”拉切尔轻哼一声，时空领域瞬间张开，同时一掌势如雷霆，直压陈少杰天灵而下。
陈少杰毫不畏惧，反掌格挡，两强一战，撼天动地，周围的坟墓在两人这一下冲击的波及下被尽数粉碎。
不过两人并未分开，满贯着魔力的两只手还停在那里较劲，而陈少杰的嘴角则渗出一丝鲜血。
“什么意思……”一招占优，拉切尔却并无喜色，反而露出了一丝疑惑，这一下她并未留手，既是为了稍稍宣泄，也是为了一探陈少杰的虚实。
从陈少杰一身澎湃的魔力和肉体的抗性来看，这一下理应旗鼓相当，而现在陈少杰微创必有蹊跷。
“即便是在时空领域里，我也不希望母亲的安息之地有丝毫的损伤。”陈少杰抬起头，和之前毫无二致的平稳眼神与话语中略带怒意，拉切尔稍稍瞟了一眼，只见陈少杰分出了魔力在自己母亲的墓碑周围形成了一个护盾，使其在刚才的冲击下丝毫未损。
“你不怕么？”拉切尔并未立刻收手，反而加重了力道，话语中的杀意如同匕首般锐利“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你以为，我会犹豫吗？”
“我知道你敢，你不会犹豫，弑亲者……”陈少杰的眼神和话语开始变得冷漠起来。
“你！”弑亲者，这个被拉切尔视为最大禁忌的字眼从少年的嘴里说了出来，一股更强的魔力伴随着突然的暴怒急压而下，陈少杰脚下站立的大地在这强大的冲击之下开始龟裂。然而陈少杰却还是岿然不动，傲然屹立在那里。
“可是，你做不到！”陈少杰的魔力也突然爆发，硬生生地将拉切尔震退了两步。
接着，他慢慢收起了力量，有些惋惜，又有些自嘲“尽管我知道，有九成可能会变成这样……呵呵……看来，最后的那一成，我也没争取到呢……呵呵……我真没用啊……”
“看来，你决心已定啊。”拉切尔感到手掌稍有些发麻，不得不说，这个少年绝绝对对又被称为魔王的资格。
他年轻，强大，胸有城府——可这些优秀的素质都将成为致命的威胁！
“您不是也一样吗，姨妈？”即便如此，陈少杰还是称拉切尔为姨妈。
“那么，准备迎接战争吧……我会铲平这里……”拉切尔转身离开，时空领域随之解除，周围恢复了原状。
“母亲她，肯定不希望这样吧……”身后，传来陈少杰的一问。
“谁知道呢……”拉切尔没有理会，沿着小路径直离开了。
月华……你以为，这样你就能赢我吗！她不禁想起小时候一次赢过了妹妹之后，姐妹俩的一段对话。
“月华，有句话叫笨鸟先飞哦。”
“可是姐姐，我觉得笨鸟也可以不飞呢。”
“什么？”
“在原地下个蛋，把希望留给下一代啊，呵呵。”
“傻丫头。”
如今，当年的玩笑竟然变成了现实，让人不得不感慨世事沧桑，造化弄人……想到这，拉切尔握紧了拳头，此时，她已经分不清是为私怨还是为信仰“不论是你，还是你的儿子，我都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