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大叔
后半夜，月亮下去了，太阳还没冒出来。乌蓝的天空，折射的光射得室内满地灰白，显得格外诡异。
渡尘打了个响指，把桌子上的蜡烛点着，紫红色的微光摇晃不定，把在座的人的脸都映射出诡异的亮光。
白苓小姐给我的屋子里，如今横放着四个椅子。我、渡尘、西域子各用一个，还有一个的使用者是一位陌生的大叔。
这位大叔何许来头？不过是住在隔壁的在小超市工作的邻居罢了。
他得知了我们是魔物猎人，于是便在深夜找了过来。
为什么不开灯而点蜡烛？
据这位大叔所说，他被魔物附上了。只要一看灯，或是瞟一眼那光，脑子里就发痛，还说会有东西来追杀他。这便是他过来的原因。
此刻，万籁俱寂，只有他一个人在那里滔滔不绝。
“我可不是说笑。因为你们是职业的，所以我才来找你们。你知道，就在那天晚上，地上惨白白的，我一个人走到路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讲自己受难的经历，前一会还在家里，后一会又在路上，总而言之，就是为了营造真实感，让我们代入其中，寻找原因，给出路子。就像病人向医生描述症状那样。
不过因为有那么一些无聊所以我从中途就没在听了。
不如说，也没有听的必要。
这种情况，让专业的渡尘他们一看便知是感冒还是发烧了，即便真的他们也不行，让小炔出来瞟一眼也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
“把那小吸血鬼叫出来吧。”
渡尘打了个哈欠，用眉毛向我传递了这样的信息。
“听这被害妄想的大叔讲故事也太无聊了，把那小吸血鬼叫出来整个活热热场子吧。”
“这个时候叫出来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叫出来能看到的也只有像我们这样有魔力的人吧？”
“也是啊。不过小炔现在这个时候，应该还在睡觉吧？”
“主人~~”
说着，耳边传来十分精神的声音。一个顶一头金色长发，有着皎洁面容的小女孩摇晃着身子，带着自信的笑容，双手叉腰，在我的眼前立了一瞬。
像这样只立了一瞬，她便又不留踪迹的消失了，速度之快如同受惊的猫，仿佛先前就没有出现过。
“嗯？”我不禁发出疑惑的声音。
“外面怎么这么多人……”
她的声音变得微小起来，还有一丝丝颤抖的感觉在里面。
“不要突然多了社恐这种属性啊，虽然很可爱但是也太突然了吧？而且你先前不是女王吗？”
“吾可不是社恐，当年那就是面对几千几万个人类都没眨一下眼睛！”
“那现在？”
“现在也不是，从来都不是。只不过这附近……有白苓那女人的气味……”
她的声音似乎委屈了很多。
不过，这委屈倒也不假。
白苓小姐先前来到此处，来关照了一下我。像是任务的进展，等等。
“孜由，饿了吗？”
白苓小姐坐在沙发上，褪下了黑色的大衣，上身只留一件纯白的衬衫。她到了这里，西域子和渡尘都还没有回来。望着越发鲜红的天边，她对我这么说。
“稍微有点。”
得到我的答复后，她就伸了个懒腰，在那纤细的腰上系上一条细细的围裙，走向了厨房。
很快的，她从冰箱里取出各类食材。白苓小姐烹饪方面似乎也是大师级别，即便是我，面对她切菜放油一类的程序，也觉得有些眼花缭乱。她的动作总是那么果断和准确。
抽烟机呜呜的喧闹声响着，往外冒出热气的锅里滋滋作响，白苓小姐看向食物的眸子认真仔细。就算只是听到这样的声音，看见这样美丽的姿态，无需上菜也能让人食欲大开。
不得不说，穿着围裙的厨娘白苓小姐比想象中更加可爱，眼角的微动和嘴角的轻轻上扬，都没有一点偏差的成为了“新婚妻子”这个属性的代名词。
而且，厨娘这种属性我先前还从未想过，属于意料之外的惊喜。
白苓小姐，太棒了。
我只是在一旁看着，感叹着我女友的可爱之处。
“孜由，先前在公园里看到的那魔物的痕迹，最后是怎样一回事？”
在小小的喧闹里，白苓小姐从容不迫地问道，“对于这个，我很好奇。”
“白苓小姐想知道吗？”
“我觉得很有趣啊。”
她回过头，望向我，双眸里透着仿佛前一刻才诞生的纯洁的好奇。
于是，我将那事件，又尽力讲了完整。
回想的时候，犹豫了几分。被触手反复刺穿、鞭打、撕裂，身体的疼痛直到此时还从各部位隐隐传来，那小女孩的脸和声音也都还留在脑海里没有消散，每次眨眼的时候都能看到。
我断断续续地讲，途中白苓小姐翻动的菜变了一次，三次。等我讲完，我和白苓小姐都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面前的是飘起香气的菜肴。
我手里捏着筷子，眼里看着桌上，却没分泌出一丝口水。
“白苓小姐，会有人真心喜欢魔物吗？”
我迟疑地开口问道。
“不太可能。”白苓小姐喝了口酒，说。那酒是渡尘放在冰箱上层的，我只试着尝过一口，结论是又辣又苦。
白苓小姐完完整整地听完了我的叙述，无论是中途还是结束，都没有提出任何问题，表情也和听之前一模一样，仿佛只是看到云从天上飘过去那样。
“人不会爱上猩猩吧？更何况还有生殖隔离。”她说，“猫和狗，猿猴和人，尚且能说有彼此爱护的可能，因为它们是0和1的区别，身体里都潜伏着双螺旋DNA。而魔物的话，基本上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了，不是0和1，而是1和B的差距。连最基本的东西都不一样了。那就只能落得互相攻击和排斥的下场了。除非实力偏差太大，一方被完全支配或是消灭，或许才能够回归平静吧。”
“那，不是说喜欢，而是说……普通的、平常的，像要邻居帮忙拿下快递那种程度的……依靠。人会这样帮助魔物，或者魔物帮助人吗。”
“魔物可是靠着人的没有实体的部分和实体本身为食啊。和吸血虫没有什么两样。”
“可是，既然如此，”我顿了顿，感觉喉咙里莫名的不太舒畅，“那小女孩和那魔物……”
“只是障眼法而已。”
“障眼法……？”
“现在魔物都这样，”白苓小姐咽下口酒液，说。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一会儿了，但她的双颊却白皙依然，
“就像药物没能把病毒杀死一样。病毒没死，反而进化了，找到了对抗药物的方法。便是一个道理。那些不算弱小也称不上强大的魔物，总喜欢先杀死一个人（通常是小孩、女人、老人），再放一点魔力到那已经死去的躯体里面，控制他们。因为魔力很弱，所以很难被注意到。这种手段，能让不少新手魔物猎人陷入与自我的矛盾之中，从而攻击他们的心理。”
“只是障眼法吗……”
“只是推测而已，因为我也没有亲自见到现场，只是正好最近有这种情况出现罢了，”白苓小姐说，露出思索的样子，“是真的有感情也说不定。只是……”
说着，她稍微起身，向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我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奇妙的视角。
“‘不要温和地走进这个良夜’。”
手指从我的脸颊离开了。她回到位置上，像刚才一样坐到椅子上，将那根手指放在嘴边。
第一抹月光自远方来，它透过窗户，映照在白苓小姐的脸上，显得她像是古希腊的雕像一样皎洁与美。
颜色很淡的舌头灵巧的穿过柔软的嘴唇，将那指尖的饭粒卷了进去。
“孜由的脸颊，是这个味道啊。”
她说。语调不变，脸上稍微透出一点淡红。
我只觉得脸上发烫，那柔软的冰凉的触感还持续着没有消散，就像与白苓小姐的嘴唇相接触的酒杯一样还存一点温热。
于是，不过许久，门开了，渡尘他们回来了。见到白苓小姐，渡尘显得那么激动，西域子倒是一如既往。又不久，白苓小姐就告别了。再然后，便就是此时此刻了。
所以这房子里还存一点白苓小姐的残香。
被白苓小姐杀死过一次的小炔，如此害怕也无可厚非。
“吾，吾可没有害怕，只是那女人的气味太难闻了而已！”
虽然她自己不承认就是了。
“说到底，吾也不用惧怕任何事物就是了，毕竟吾无论如何也死不了。”
“是吗。话说，先前你出来了一瞬……”
“嗯？怎么？”
“不，可能是我看错了。”
“吾之主人，像这样放出开始却不给出结果可是很惹人讨厌的。啊，也难怪，毕竟主人是没经历的小孩子嘛。”
“会有的啊！各种各样的经历！你不也只是幼女而已吗，别摆出一副长辈嘲讽的样子啊！”
“幼女？吾可是女王，当年别人可都对吾见面鞠一躬临别再鞠一躬的！不过是借用一个心脏，主人也别太嚣张了！”
她的声音也激动起来，可惜现在藏在我的身体里，不然怎么也得是一场世界大战。
“说起来，”我说，“你刚才出来的时候，有个东西有点异常……不是说不好，总之就很怪。”
“那个东西？”
“你的头发，怎么变长了？我记得是才刚覆住脑袋的短发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