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和讲故事的人（二）

我已年过三十，医生也当了个十年。我这一辈子，应该就是在办公室坐着，闻着消毒水的味道悠然度过。我要讲的故事是个比较惊悚的小故事，对于大白天就开始喝酒的在场的各位来说，或许有些不适合，因为太过沉重了。但我还是想要一吐而快。毕竟有些东西，不吐出来就会一直留在肚子里腐烂，慢慢的散发出霉味，甚至影响身体的五脏六腑。各位，我喜欢浪漫。作为一个医生，我喜欢分娩这一流程，很多人觉得这很可怕，像是我的同事，他们有些甚至惧怕上手术台来参与这一过程。分娩，或者说生产，从对母亲的血淋淋的伤害中取得新的生命。等到婴儿奋力地成功地来到人间时，他开始哭，即便都不知道什么是苦。就像是蚊子天生就会飞，蜘蛛天生就会哭一样，不用谁教它。我记得有一次，那个婴儿是睁着眼睛生下来的，他一边哭一边四处望，好像我们这些医生是他的父亲。女人的身体就像一台机器，在怀孕后就开始慢慢地运转，等到那最后几个月，就上了机油，运转得越来越快，像是从散步变成短跑，从自行车变成小汽车，运转发生的轰隆轰隆的声音也跟着变得刺耳了起来。在受孕的那一刻，女人们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要么顺利地诞下一子或是一女，延续自己的生命，就是在痛苦中消亡。这就是一个关于分娩的故事。就在前些天，不到一年的时候，我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里的先生有些焦急，说他的妻子快要分娩了，在这关键时刻，想让专业医生去陪着以防万一。各位，大家，不是我说，在行医救人这方面，我是一个天才。我是十五岁上的大学，在同学之间算得上十分年轻了。后来读研，又正巧碰到了一个不错的导师。学生生涯，就是这样，称得上是一路顺风顺水了。等出来了，进了医院，又很快得成了正式。当然，我并不是在炫耀，我说这些，只是想说明，作为一个有些经验的专业医生，我是够格的，再加上他开得价格不低，我即刻便乘车去了他家里。那人是个公司的小职员，俗称社畜，不过混得不错。家挺大，还雇了一个女仆。别的不说，他们雇的女仆确实不错，不过我们故事的重点是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主人，所以对女仆就不作过多解释了。只要知道，她很聪明，很听话，很能干，就行了。女主人叫做秋雅，很不错的名字。她是个刚毕业的学生，一头靓丽的黑头发，长得蛮不错的，听她自称，是二十四岁。她就像那些普通的快要生产的女孩子一样，在我进行身体检查的时候，她时不时咬咬手指，一会大笑又一会大哭起来，眼睛里满是紧张与彷徨，把原本的伶俐都挤得不见了踪影。我在他们家里短暂地住了下来。那家里也是奇怪，男主人刚跑到外面，就夜夜来贼。偷的东西无足轻重，都是像菜刀那样的小物件，但那贼却好像故意想要被我们发现一样，每次都留下较为明显的痕迹。这种怪状持续了好几天，我被勾起了性子。这类奇奇怪怪的事情，还是挺吸引人的。就像鬼故事永远不缺听众一样，人类天生就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不过，似乎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有趣，或者说对怪异事件的求知欲。秋雅——或者女主人可能更加符合气氛，她和那女仆都只是觉得害怕、恐惧。女主人甚至觉得自己是被什么来路不明的鬼怪盯上了，对此我自然是嗤之以鼻。不过，女仆倒是很坚决地想要打电话给那男主人。那天天气不错，天空蓝的依然，空气也是清新温和，透过窗子吹到身上的风带着一股奇异的不知名的花香。我看着把电话举到耳边，但还没接通的女仆，打趣地问道。“你是把他当成驱鬼人了，还是猎魔人？”“嗯？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是想问问，这房子的男人背着两把剑吗？像是银剑斩妖魔，铜剑除凶恶，或许还骑一匹马？”“医生，你是觉得家里进了贼，男主人不应该回来吗？”她眸子里露着尖锐地问。“不，我当然没有这么说过。我完全没那个意思，真的。不必带那么浓的火药味。”我说，“只是，明明有更方便和合理的办法孑孓这件事，为什么还要叫男主人从出差的地方回来呢？”“更好的方法？你指的是那些？请具体说说吧。”“比如在家里按一个监控，或者是晚上我们不睡觉，默默地等着。那贼不是每个晚上都会来嘛？也就是说，规律是可以掌握的，这样的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把那愚蠢的小偷抓住吗？”我双手怀抱在胸前，“何必麻烦男主人?”“喂，是志先生吗？……”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手里的电话就震动了一下，接通了。她简单介绍了情况，那边貌似也是答应马上就回来。等滔滔不绝的话语结束，女仆只是叹了口气，看向我。“医生，你还没结婚吧？”“是没有，怎么了？”“……”她又看了我一会儿，接着便走开了。——我承认，作为一个即将面临生产的脆弱的未来的母亲，在这样一个刮着大风下着大雨的晚上，自己心爱的丈夫在身边陪伴确实会安心很多。在女仆打了电话当天，这栋房子的男主人就在下午大约六点的时候进了屋。屋子里燃着暖炉，算是平复着每个人心里的不安。晚饭受了他们的款待后，我就坐在给我准备的临时房间里，一个人安静地看了会带的书，又数了数窗玻璃上缓缓流下来的雨滴的数量。毕竟，抓个小贼，怎么也不会需要两个早有警惕的男人和一个警觉的女仆。我就这样在我的房间平稳地度过就足够了。我不喜欢除了工作以外地任何流汗。但是，渐渐地，我发现外面是那般安静。整栋房子都是那样寂静，听不到房子里的人的交谈声和脚步声，就是那样的寂寥感。让人不寒而栗。他们应该是已经做好了准备，不发一语地等待着小偷吧。感觉到喉咙的阵阵干渴，我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水，水，水。一点甘露进口。仿佛透过躯体，整个心灵都被滋润了。好安静。我望向四周，却是一片黑暗。我突然在黑暗里看到一个人的轮廓。它一动不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到我凑近了，才渐渐看清晰了那轮廓。她是女仆。“喂，女仆，你们准备等到什么时候？”我打趣地问道，但却没有回声。“嘶……”我挠挠脑袋，“怎么不理我？因为白天的事情吗？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耍这样的小性子啊……喂，喂！”我上前一步，拍了拍女仆的肩膀。这一拍，女仆竟跌到了地上，整个人瘫倒在地板上，闭着双眼，似乎陷入了什么美梦。她整个人都在我的眼前毫不避讳地展现。我也才赫然看清楚。她的肚子上插着把刀。——“我的故事就这样，”吉罗极把杯子里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行吧，结束了结束了。”他拍拍手。“喂，吉罗极，这故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这说的怎么这么魔幻。”“当然是我自己一时兴起虚构的。”他边说，边整理着衣服，慢慢推着挤着的大叔们前行。“喂，吉罗极，”有大叔伸手拉住他的衣服，“喂，不是，你刚才说什么？故事讲完了？你刚才说故事讲完了？”“对啊，”他点点头，“讲完了，就这样。”“不是吧，这才刚到精彩的地方吧?就这么结束？那男主人呢？还有那个孕妇？”“女仆都死了，他两肯定也被杀人狂咔擦了啊，”他说，“本来就越是我瞎想想出来的东西，就这么多了。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好了，别拉着我了，我等下还得去工作呢。”说着，他推开大叔的手，一人离去了。“我也差不多了。”我捉摸着时间，也站起身来，想要走。“喂，渡尘，你这就要走了？你这杯子了的酒，可还没喝完啊！”阿尔特朝着我的背影大喊起来。“哦，”我回过头，“那酒，剩下的就送给你了。接下来，我还得去工作。”——出了酒吧，鼻子里吸入的是异常新鲜的空气。我伸了伸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真是听了一个烂故事呢。原本还想回去了给西域子和孜由也讲讲的，看来也没什么必要了。你说是吧？”我看着面前满是火焰，在地上大声哭喊的吉罗极，打了个响指。“在巷子里准备好，拿着刀看到我就往我刺过来……老哥，你说的那个故事，其实是真实发生的吧？”我弯下身子，一脚踢在他的身上，“只不过……你不是男主人，也不是医生，你是那个杀人狂，对吧？”我大衣一挥，扬长而去。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啊，对了，”我转头，对还挣扎的吉罗极说，“我的火焰，在烧成灰前可不会熄灭哦。”“你或许可以考虑练练炎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