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魔王（二）

“——不可能。”【修女】气息絮乱，张大嘴唇不断呼吸着。这一次感受到死亡压迫感的反而是她。艾尔莎看着这样的一幕，紧紧闭上了眼睛。“队长——队长……你没事吧。”“……”马尔科的声音从耳朵后面传过来，把她吓得一动不敢动。虽然知道那个全身漆黑的骑士是过来帮她们的，但无论是怎么样的战士，从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强烈冲击力应该谁都会感到恐惧。无法令人心生向往。因为那样的姿态，对冒险者而言太过不详。意识到马尔科也跟自己一样笨笨把嘴闭上后，她小声地问他：“村民们怎么样？已经带到安全位置了吗？”“情况有些复杂，但总算都安全了。”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拍了拍胸脯，重新将几乎快要窒息的目光投注向正以绝对气势压制住【修女】的两个人。“……那个骑士，究竟是什么人…？”她本来打算说“什么东西”，因为太过震惊。但她想了想以后，强制自己纠正了这个说法。“这样啊……你觉得魔王殿下和那个人比起来，谁更强一点？”“魔王？”她在脑子里把这两个生物放在一起比较。虽然说本不该做出这种超越常识的妄想，但因为最近发生的超过常识的事情实在太多，艾尔莎也不知不觉开始在脑袋里产生这种古怪的妄想了。她想了想当初看到的魔王。那个时候虽然隔着老远在观战，但魔王似乎是能和普通形态的【修女】打个平手。而现在突然登场的黑色骑士又让希莉雅露出了如此恐惧的神态。这样一来，岂不是无法比较？因为这个黑色的骑士所面对的是被【天启】打到几乎快要残废的【修女】嘛。“……嗯，我是觉得单从气势来讲，或许这个骑士会比较强？”马尔科似乎犹豫着究竟该怎么回答。最后，他还是下定决心，犹豫地把嘴里的话吐了出来：“大姐头，你答应我不要说出去喔？因为我也被这个村子里的村长拜托了？”“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同个人。”“？”可能不是太过于震惊，而是确实没有听清楚马尔科说的话。在他还没说完的时候，艾尔莎就面色惨白地抓住了他的肩膀：“我刚才貌似没有听清楚。你刚说什么……”“【魔王】和【黑勇者】，是同一个人。”这回她彻底听清了，艾尔莎瞪大双眼，感觉到自己的胃部突然开始疼起来。——————“为什么现在才来。”黑色的骑士低下头，宠溺一样等待着怀中的冷酷少女露出缺乏笑意的冰块般笑容。“我——有点害怕。”“害怕？”见她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那个骑士却像是在面罩后面眯住了眼睛，用他们第一天见面时的沙哑笑容掩盖内心的情绪。“我害怕变回这副模样。这是副被诅咒的躯体，我害怕会因此而伤到你。”她摸索着他的手心，感受到了隐藏在这副被不断灼烧的身体底下不可告人的温柔。“……但是如果不变成这个样子，我又无法守护你。”“不，你绝对会回来。”她的笑容让他呆滞了一瞬间。“因为我相信和你的契约，因为是呆毛·阿尔托莉雅和dark power king的契约。所以，你绝对会回来。”只有最强的恶役大小姐和天下第一的魔王，才能建立的契约。虽然是听起来如此幼稚的词汇，可是眼前的两个人却如此笃信不移。沸腾的情感让陷入疯狂的希莉雅发出了怒吼声：“爱丽丝，爱丽丝爱丽丝爱丽丝，从来都是爱丽丝！！你说说！我究竟哪个地方没有爱丽丝好了！奥兰多！！”“你已经输了喔，【修女】希莉雅。”爱丽丝上前一步，摆出了让希莉雅感觉到全身上下血管都气到想要爆炸开的动作——她用手背遮住嘴唇，用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嘲讽道：“听到了吗？像你这样的自私自利，只为自己而活之人，不仅在人生的战斗里输给了我！在男人这件事情上也彻底输了！明白了吗！你已经是个可悲的失败者了！”这样才对。这才是最强最恶的恶役大小姐该拥有的姿态。希莉雅仿佛气到脑血管爆开，发出米饭煮开似的喷气声音。随后，【修女】的狂怒沉静下来。爱丽丝也默默举起拳头，知道终结的时刻要到来了。“我会以全力攻击你们。”希莉雅静静吐出一口热气。因为刚才爱丽丝的主动挑衅，面对奥兰多这个状态时候的惊吓似乎也减轻了一些。虽然她面色惨白，手紧紧地握成一团，这副一看就心里没底的样子已经很容易让人看穿。但听她此时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突然间取回了身为【十圣堂】的尊严，声音也变得不再怯懦。“正合我意。”高大骑士迈步，一步一步走近希莉雅。她似乎出于生理本能希望后退，却还是强行忍耐了下来。“很久没切磋过了，我教你的战斗技巧都没有生疏吧。”【黑勇者】压低了巨大而又充斥着无穷压迫感的身体。那副轻松的模样，就像是拿着木棒教导孩童打架技巧的成年人。绝对不可能面对着他的这副姿态，还能流露出反抗的感情。希莉雅像是一个成绩很差的坏学生一样，默默低下了头。“……那么，我要上了。”魔王往地面一蹬。金属与地面碰撞，发出了巨大的火花爆炸声。然而，却并不是以肉眼所能追逐的速度——闪烁的黑红色盔甲就像是化为红色流星，明明希莉雅没有眨眼，本该在地面的身影却凭空消失了。即使是预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但希莉雅似乎怎么也想不到，即使奥兰多处在全身被包裹在铠甲中的形态，也能以超越想象的速度疾驰到她身后。“特殊技能·血盾——”“【魔法无吟唱化·时空间斩击】。”没有时间留给她防御了。站在身后的骑士比她更快一步举起手掌。具现化的魔力切割空间，这一招看起来会是瞬发性魔法的样子。满溢而出的动摇无法逃过骑士的双眼。希莉雅想要逃走，却因为四周的空间都先一步遭到冻结而无法动弹。骑士的手指就像是从凝结的空间里对准希莉雅划过，指尖带起一道美丽的枯蓝色残影。下一刻，希莉雅的手臂失去了知觉。希莉雅痛呼出声。同时在下一瞬间意识到，妮可的肉体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像是断了似的缓缓垂下。自己失去了足以操控妮可手臂的这一部分魔力——！怎么可能？即使对方用能够伤害希莉雅魔力的武器攻击，无论是切断还是殴打，最多就是减少魔力的总量。希莉雅的魔力没有实体，能够随时分散在妮可的身体内，完美地控制住这具身体。即使有某一部分遭到损伤，只要还有一小部分存活就不存在致命性问题。难道说，奥兰多在使用【时空间斩击】的瞬间前，同时将【空间冻结】与【反附身魔法】施加在了自己身上吗？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先不说吟唱魔法需要时间，要在心里默念魔咒，调动想象力更耗费脑力。希莉雅心中掠过强烈困惑和不详的预感。希莉雅向后猛地跳出一步，离开了仅一瞬就逼近自己的骑士。“虽然说对吸血鬼种族而言很失礼，但我会你清楚，低估我人类形态的魔法吟唱速度，是多愚蠢的一件事情。”魔王的头盔动了动，冷冷对满脸汗水的希莉雅说道。而希莉雅只是涨红着脸颊，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魔王。“……要用人类的身体使出剑技，果然还是很勉强。不过杀掉这种程度的对手，大概足够了。”然后、听到了奥兰多嘀咕的这句话。希莉雅听见自己脑袋里发出“碰”一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他侮辱希莉雅身为吸血鬼大公的荣耀，将她对待其他人类那样，把她也像踩死虫子似的踩在地上。他说了什么？他的意思是，明明他现在只有全盛时期3%的魔力，甚至刻意将种族能力压制在人类范围内，还将职业与技能调整为战士。全部能力听上去都不足以撼动希莉雅的数值。即使是这样，也要说自己光靠这种数值就能够与希莉雅抗衡了吗？希莉雅记得要用战士的身体使出那种高等级魔法，如果不是亚人类天才中的天才，是根本没有机会学习的。举个例子。身为精灵族顶点的现任精灵王洛基，即使是他想要学习【空间系】魔法，也绝对不可能。每个种族能够掌握的魔法种类有限。人类虽然能学习大部分基础魔法，能用的也就到第五位阶。更上面的魔法是人类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学习的。抱着这种常识，希莉雅发出激烈的怒吼:“别开玩笑了！变成人类的话，怎么可能使用那么多种类的魔法！区区人类！”“你或许忘记了我是谁了吧。即使是人类的形态，让你感受到压倒性恐惧的这种事情也是轻而易举。”魔王轻轻开口，让希莉雅无法再欺骗自己。然后……张开手掌:“呃——？！”希莉雅的嘴巴张大直到感觉要脱臼，满脸写着所谓的瞠目结舌。五颜六色的强化魔法在漆黑铠甲的身上展开，将他紧紧包裹起来。那一股气释放魔法的样子就像是将一车仓库那么多的卷轴一口气打开……不，即使是卷轴也不可能拥有这样的释放速度。那些魔法释放时产生的光芒几乎要淹没希莉雅的视野。任何种族都没有办法施展超过两个种类的魔法。这本该是世界上的常识才对。但是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常识的打破者。不仅能够随意转换种族，复制其他种族的能力。这还不算完。召唤系魔法，空间系魔法，时间系魔法，间谍系魔法，强化系魔法，支援系魔法，范围魔法，单体魔法，自然系魔法。难道说，这就是魔王吗？这就是所谓魔王。魔法之王。“咿……！”发觉的时候，嘴里已经漏出了这样的惨叫声。已经顾不得丢脸了。为了生存，修女转过身像是被吓坏的小孩一样逃跑。突然，希莉雅面前出现了一个灰色头发的身影。“——滚开！”“该滚开的是你！”对方全力挥动拳头，魔力转化为冲击狠狠击中修女。意识到自己受到爱丽丝的阻拦，希莉雅多次想要举起手操控血球袭击爱丽丝。然而光是抬手，来自背后的恐怖感就会徒然增加好几十倍。她没有办法随便反击。因为她再清楚不过，向这个女人随便出手，只会引发奥兰多更加激烈的进攻。因此她低下腰部躲开爱丽丝的拳击，朝后面飞退出去。她飞向的地方正是刚才就停止了运动的肉团。“我要出手了。【冥河】！”只要在他们的身上制造微小伤口，自己就有反败为胜的希望。但令她没想到的是，那个让人只能抬起头仰望的身影举着魔剑指向她。“因为知道你会用这招回血，我也准备了应对手段呢。”奥兰多殿下的语气平静而又带着早已洞察万物的自信。希莉雅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想早点脱离肉团。但是一切看起来似乎太晚了。奥兰多殿下举起魔剑，向着地面狠狠一刺。时间仿佛都因此而凝滞了。不可能。世界上不可能会有人能在同时发动这么多的魔法卷轴。看见五颜六色光彩在眼前爆开的时候，希莉雅发出痛苦惨叫。她用以附身妮可的魔力被牢牢抓住，禁锢，被巨大的压倒性暴力撕扯成一块一块。不可能——！如果，如果不是卷轴。这就意味着奥兰多一瞬间发动了数都数不清的无数魔法。肉团收缩起来，仿佛下个瞬间就要爆开。其上爆发出壮观到极致的魔法光，数个魔法在肉团上瞬息间展开。“【魔法属性最强化·魔法无吟唱化】、【全金属指令·万剑归宗】、【空间掌控】、【魔力属性最强化·灵魂破碎】、【魔力属性最强化·金属粉碎击】、【雷潮·大雷电】、【火焰闪电·大龙卷】、【大冲击波】、【空间破坏】、【空间粉碎】！”不可能。这是留在希莉雅脑海里的最后一丝记忆。生者绝对无法存活的领域包裹住希莉雅的魔力，狠狠地砸进大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