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白苓小姐（二）

眼前的这个性感女人，是白苓。姑且算是我的恋人。她朝我走来。每走一步，我的心跳就加快一分。她的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令人胆颤的危险味道，与我印象中的那个白苓唯一相像的只有嘴角上扬的完美角度。不过，在周围一切的变化里，这微笑似乎也没能从一而终，也变了些许含义。我注意到，她的头发上似乎有些十分稀疏的灰白色的东西。不过，也有可能是灯光的缘故吧。“白，白苓小姐？”“你醒了啊，孜由。”她俯下身子，与我四目相对。她的眼睛仿佛没有眼白和瞳孔，而是像年纪大的废弃物一样蒙上了一层灰白，不过不浑浊，而是一种神秘的魅力。此刻，从她的眼里冒出的是自信、高贵、调笑。就像盯着猎物那样。我被盯得心里发毛、心跳加速。可恶，这种风格的白苓小姐也好好看！“孜由，要喝水吗？”她问。“……这是什么地方，白苓小姐？”为了在白苓小姐的注视中冷静下来，我吞了口口水，“为什么……要把我捆起来……”“这里吗？”她确认似地望了眼周围，“这里是我家，我的房间。”难怪会这么整洁，还有一股香味。不对，重点不是这个。“为什么我会在白苓小姐的房间里，还被绑在凳子上？”我努力搜寻起记忆，但还是找不到与此有连接性，具有因果关系的事件。难道是我与她成为恋人的缘故？可是，白苓小姐，她是那样强势的女人，或者说是传说中的病娇吗？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只感觉十分的陌生和梦幻。“这是为了防止你耍酒疯。”她语气不变地说。“啊？”“我整理好店里的事后，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你昏倒在街头，叫你也不应，推你也不醒，就把你带回来了。不过，我也只是个柔弱女子，算是为了自保，也是防止你伤害到自己，就把你捆在椅子上了。”“我……我确实昏倒了，好像挺模糊的。但是，我没喝酒啊。”“喝了呦，孜由喝了酒。还是我看着你喝的。”喝了？真的？我喝了酒吗？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听白苓小姐这么说，大概是喝了吧。“……就当喝了吧。那现在我的酒醒了，是不是能给我解绑了，白苓小姐。”“啊，这个还不行。”“为什么？”“孜由，喜欢我吗。”她问。问题显得十分突兀，以至于我都楞了一会儿。“喜欢。”我答道。“喜欢到什么地步？”“什么地步……不太清楚，白苓小姐，可以给几个选项吗？”“A.能够毫不犹豫决定包养我。B.能够毫不犹豫来救我。C.能够毫不犹豫为了我无偿加班二十四小时。D.能够毫不犹豫为了我而去死。”全都是毫不犹豫啊。"可以仔细想想哦，孜由。”她再次将目光投向我的双眼，不过，她似乎根本看不见我的眼睛，她看的是在那之后的东西。而我也仿佛看不见她。我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一个没有实感的轮廓，像雾里看花，水中观月，虚幻而美丽。这种轮廓，我不算陌生，在很久以前，与白苓小姐初次见面时我也看到过。那是个落雪的日子。刚刚辍学的我听了一些社会上的朋友的话，去了城边的一家小酒吧做服务员，结果第一天就被顾客拉着灌了好几瓶啤酒。那也是我第一次喝酒。和这次很像，那天我也晕倒在了路边，全身剩下的只有一点不足以操控身体的意识。而白苓小姐便是在这样的情形里将我扶起，把我带回了附近的她的咖啡厅，也不顾脏乱，在厕所里帮我反复地催吐、清理，一直做了半宿。那天我完全无暇去看她的身材、脸蛋，也没那个精力去感受与她近距离接触的触感，只是感觉有一个仿佛长着翅膀的白色轮廓，一个温柔的无形之物在我身边，将我的一切不适宣泄并接受。自那天起，我便在她的咖啡厅工作了。我换上了体面的制服，有固定的工资，工作环境变得既干净又舒服，白苓小姐也教了我打理头发和一些简单的生活技巧。在我年幼因父母的离去而失去的那些东西，都因白苓小姐而重拾了。也许从那时起，我就喜欢上白苓小姐了。所以……“D。”我说，“大概，是D的地步。”“真的？”她追问道，“真的愿意为我而死吗？”“啊，当然是真的。不如说，为了白苓小姐而死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死法了吧。”“这样啊。”她微微斜头，漾出笑意。看到她满足快乐的模样，我也不禁笑出来。全身都放松了许多。嗯。如果死就可以帮助白苓小姐的话，我果然会毫不犹豫吧。“孜由。”她再一次唤我的名字，用温柔的声音。什么事，白苓小姐。”“为我去死吧。”“我犹豫了。”我的话音刚落下，她的手掌已经钻进我的左胸。胸部被划开，发出一种将冒着热气的烤鸡腿从鸡上撕下来的声音。我闻到一股恶臭，这恶臭从我的体内传出，闻着像是腐烂的香蕉和垃圾车的味道。我看见白苓小姐的微笑沾染上一抹流动的鲜红，变得更加鲜艳，像是给玫瑰打霜。然后，是剧痛。“——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种剧痛，触动全身。先是刀割一般流血而不死，再是冰与火同时覆上的冰冷与炙热，最后是一种从里到外的彻底麻木。"不愧是被我选中的人。”她轻轻握住我胸膛里的一个跳动着的东西， “孜由，你的心脏手感很不错哦。”她用一根手指，戳进那个跳动的东西——听她的话，大概是心脏——感觉她很用力，事实也是如此，整根手指都陷了进去。鲜血四溅。我也看清楚了白苓小姐头发上的那层灰白究竟为何物。那是蜘蛛网。心脏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感觉，像是被蛇的舌头缭绕，被猫的爪子挠痒。但它却还在跳动。充满生命力的跳动。她将手指拔出我的体内，就像将插进的动作倒放一样，不出一点偏差，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流畅的像是流水线工人。疼痛还在延续，但也只有疼痛，除此之外，像是意识的远去，身体的失感，都没有丝毫。出血量极大，细菌感染，神经死亡。我却安然无恙。就只是胸口传来不可思议地疼痛，像是被重拳了一击，但没有其他的异样。这……怎么想也不对劲啊。白苓小姐神态依然，像是确认似地从头将我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孜由，接下来会很痛，忍耐一下。”留下这句预告后，她抬起一根手指。一根食指。点在我的额头上。随即，我的手指、我的手腕、我的手肘、我的上臂、我的肩膀、我的脚踝、我的小腿骨、我的膝盖、我的大腿、我的腰部、我的躯干、我的腹部、我的胸部、我的锁骨、我的脖子、我的喉咙、我的下颚、我的鼻子、我的眼睛、我的大脑、我的根根头发——分离了。像是被最锋利的刀砍那样，横截面都平整得不像话。疼痛感还没来得及传过来，我已经四分五裂。但是，那些部分，原本的我的身体的局部，在空中停住了，溅出的血像胶水似的，把它们再又拉了回来，拼接在一起。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那根食指依旧点在我的额头，我的身体没有一点伤口，一切完好如初。“这，这是……？！”我看了看自己的四肢，没有断开，也没有流血，连被草叶刮级别的划伤都没有。“恭喜你，孜由。”白苓小姐用赞许的语气说，“实验成功了。”“实，实验？”我只感觉一阵口干舌燥，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白苓小姐，这到底是……”“孜由，你站起来试试。”她不顾我的问题，说。“站起来？”“嗯。”她点点头，那双杏眼的视线落到我的小腿上。“在……在被捆着的状态下站起来？”我再次确认。白苓再度点头。我只好行动。慢慢的调整身体，一点点的提高幅度，最后，站了起来。如同心想的那样，在身体直立到一个角度时受到了些许阻拦，那绳子绑的确实不松。但是……这阻拦的力度，好小。宛如抚摸头发的力度，那绳子便被挣断，落在地上。我也成功地站了起来。“接下来是手。”白苓小姐提示道。我再次照做，和腿一样，只是稍微用力，那绳子便被挣断了。“这……”我看着解放了的双手，有些呆住了。这真的是我的身体？我——具体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能确定的是，我的身体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这变化是因为我面前的人儿，白苓，白苓小姐，我的恋人。“白……”就在这时，门把手突然传来咔嗒咔嗒的转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