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七）空虚的雨夜
在轰雷与闪电的衬托之下，特洛伊的身影看上去就像是勇者斗恶龙当中最后的关底BOSS一样。
而被夺走了类似是核心一样的东西后，库尔的状态也变得非常的奇怪。
特洛伊单手转着手中的紫色核心，颇为满意的观察着成色。
“你到底，拿库尔做了什么实验，特洛伊？”
“嗯？怎么，杰诺你很感兴趣吗？”
“上上次的突然暴走，和上次的暴走，很显然都已经超过了基础的认知。虽然我一直在怀疑，但是一直也没有下了定论。你这家伙该不会是让库尔成了你的培养皿，来培养你手中的那颗核心了吧。”
“哼哼，哼哼哼哼哼，所以我才说我真的是很钟意你啊杰诺，你的脑子总是动的这么快。”
库尔在空中停滞了下来，似乎现在不需要借助能量炮也可以飞行了的样子。可是在面对杰诺和自己老师的对话时，张诺雨观察出了他似乎还保有一部分的自我意识。
就在两个人以他为中心讨论的时候，张诺雨分明是观察到了他的眉头皱在了一起，并且嘴巴也在不断的颤抖，就好像是想说些什么一样。可是如今的身体，却又不允许他这样。
“既然核心已经到手了也就无所谓了，就让我来揭秘吧，杰诺。”
“说什么揭秘，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正确看待人命啊。”
“库尔君是一个我现在非常喜欢的实验品，毕竟是杀光了他们整个村庄的人，才在最后筛选出来的培养皿啊。”
“你这家伙……”
“你以为我是靠什么能一直活到现在的，杰诺？我可没有向你一样用永生作弊啊，那么为了活下去，我就必须吸收生命的精华。将所有人的精华都融进了一个人的体内，然后再为他赋予核心来帮我养育精华。缺点就是培养皿会失忆和身体出现异变，但是这样不是也很有趣吗？我作为他的仇人给他灌输了假的想法，假的内容，然后将他养育成对我有用的存在。待到时机成熟后啊，就是要像这样才对。”
话落，特洛伊便张开了自己的嘴巴，囫囵吞枣一般的将一个手掌大的核心吞了下去。原本看上去大概有三十岁的容貌也在快速的年轻化，无论是皮肤的质量还是身上的皱纹或是缺点，都消失不见。
变成了二十岁上下的样子。
“为了让你这样的人活下去，你至今为止，到底牺牲了多少人？”
“嗯？千，万？不对，几十万，几百万，几千万我也数不清了啊，因为我要一直活下去啊咯咯咯。”
听到了这样的事实后，库尔强撑着身体转了过去，然后意识不清的嘶吼着，一边呼喊着特洛伊的名字，一边举起了自己的手开始凝聚能量炮。
“记忆开始恢复了吗？真是扫兴，你已经没用了啊。”
特洛伊的表情立刻变得无情了起来，一个瞬身到了库尔面前，一脚就将库尔踹飞了出去，而张诺雨擦肩而过，摔进了地里后又推着土向后一直撞到了户外停车场的墙上，出现了裂纹。
“你这家伙！”
“这是什么表情，这是什么表情？张诺雨，你应该感谢我才对，你的二重身库尔一直都没有对你下死手，而现在他又因为我即将死去，这不是很好吗？你活下来了，你被一个异世界的好人救了，我是你的恩人啊，张诺雨。”
张诺雨一瞬间的幻视，让他看到了的是自己的父亲。
两人有着一样的样子，一样的渣到视生命如草芥般的轻蔑感。
“你，你是焕之那边的人，杰诺是吧。抱歉，眼前这个特洛伊可以交给你吗？”
“你去吧。”
“谢谢。”
张诺雨拜托了眼前的杰诺后，便马不停蹄的使用着自己的飞行器冲向了杰诺。
或许两人是必须死一个的敌人，但是此时关系的紧密度，甚至要比库尔君和特洛伊的关系还要深厚。
“真是一个无趣的人啊，竟然去关注一个早就死掉的敌人。”
“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是一个混蛋啊。”
杰诺伸出了手，阿蕾莎的样子瞬间变成了杰诺本来的样子。而他的手背上立刻便燃烧起了蓝色的火焰，外层还有冰在冻结着。
“他种魔法，看来是我赋予你的灵魂的力量啊。”
“我会让你后悔你让我变成这样的。”
“不不不，我怎么会后悔呢？我还要你这具身体呢，对了！让你成为下一个培养皿如何，你来当我的学生如何？杰诺君。”
“不准，给我侮辱老师！”
被特洛伊的话刺激到了的杰诺身上燃烧的火焰一下子爆发了出来，而飞出去的火焰立刻凝结成了冰柱，变成了几百个蓄势待发的子弹，在杰诺的控制下一齐攻击而去。
但是恢复了年龄的特洛伊显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的魔力容量也是不容小觑的。
看似随意的一个抬手，就出现了几百个对应的防护屏障和杰诺的冰柱对冲。
“我知道的，你和龙的等价交换，放弃了可以随意使用火焰的力量，必须对应是那个人，而且没办法一直使用吧。”
“对付你，足够了。”
杰诺带着满腔的怒火，朝着特洛伊攻击而去。
地面上，负责善后的灰羊团们，看到了这个场景后也纷纷冲了出来，将张诺雨和库尔围住，周平正替代张诺雨指挥着灰羊团的成员们。
烟尘中，库尔躺在张诺雨的怀中，失声痛哭着。
“我想起来了，我全部都想起来了啊，张诺雨！”
“……”
“和蔼的，教会我如何使用魔法的村长。一起玩耍的伙伴和总是喜欢给我们吃鲜花面包的阿姨……即使是在农田里胡闹嬉戏也绝对不会怪罪我们的叔叔们。我的父母，我的妹妹，我的哥哥。所有人，所有的人都在那天被特洛伊和他的人杀掉了啊……”
“库尔。”
“我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活着啊！明明杀害了村子的人就在我的身边，我却恬不知耻的管他叫老师，我还一度将特洛伊认作是我的恩人，我的信仰。”
“先不要说话了。”
张诺雨从环绕在自己身边的罐体里取出了止血的罐体，将库尔被捅穿了的胸口准备用凝胶先堵住，却被库尔的手拦住了。
那只紫色的，结晶的手臂，现在失去了核心的支持后，一直在以碎片的方式掉落着。
“不要救助我了。”
“可是！”
“我的身体里，全都是这些结晶了，就算是救助我，我也不是我了。”
“魔法，不是还有魔法吗？既然我的身体都可以被治好，那么你也一定……周平！”
“在！”
“现在立刻，联系林焕之，让他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我知道了。”
张诺雨的内心无比的复杂，虽然这样说有些令人恶心，但是在看到库尔被捅穿的那一瞬间，张诺雨的内心竟然庆幸过，他竟然在那一瞬间因为自己可以活下来而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办法原谅这样的自己，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了恶心。
对于敌人的同情，对于对手的共情，对于无法原谅的自己。无论是什么样子的感情，都让张诺雨无法放下现在的杰诺。
“张诺雨，我死后的话就拜托你的，我希望你可以告诉维妮娜和塔卡斯我的事情，我希望他们不会和我一样，最后被特洛伊这样的人所加以利用。”
“白痴吗你？我虽然不知道你那边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但是这边的世界，战斗都是要有始有终的，我们的决胜局还没有打完，你就想临阵逃脱我可是拒绝的啊。要说这样的话，你就自己去说啊。”
张诺雨没有理会库尔的想法，最后还是为他使用了止血罐体。
“你缺失的东西是一个核心，是一个原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所以没关系的，这边虽然没有魔法，但是科技是异常发达的，尤其是我使用的技术，所以那你不会死。”
“没用的，我能感受到，我的生命精华从一开始也在那个核心里了。所以现在的我也只不过是风中残烛一般没有任何用了。”
“少废话！”
“我死了后，大概这具骨架也不会消失吧，因为全部都被结晶侵蚀了。拜托了，至少让我葬进土地里，在我们那边，只要回归大地的拥抱后，无论在哪里，都可以和亲人们再一次相聚。”
“……”
“张诺雨，为什么我们会是二重身呢？如果我是这个世界的人，如果我不是你的敌人的话，想必我也可以和你成为朋友吧。啊——好累啊，我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去面对村子里的人呢……”
迅速的失去了生命精华的库尔，就像是他说的一样，已经是风中残烛一般脆弱不堪。
他的眼睛逐渐失去了光亮，僵停，并暗淡了下去。
库尔就这样草草的离开了——
这还是张诺雨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将尸体捧在自己的怀里，看着已经不在人世的库尔，张诺雨近乎是崩溃的扬天大喊。
“啊啊啊啊啊！”
周平也默默的放下了电话，这通联系林焕之的电话，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打出去。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背后的空中，还回响着特洛伊的笑声。
张诺雨活了下来，他成为了二重身里那个幸存的人，可是现在的他，却笑不出声，也感受不到更好的情感了。
就在他试图为了帮助眼前这个短暂的敌人和朋友合上他的双眼时，只是刚刚触碰到他的眼皮的张诺雨，就这样在自己的注视下，看着刚刚还活着的库尔化作了魔力消散在了空中。
他的怀里，只剩下了一具胸骨惨遭破坏了的紫色结晶化了的骷髅骨架。
“怎么会变成这样。”
张诺雨在大雨中愣了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虽然在上次经历了仁心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见识过了太多的死人。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好的免疫这个场景的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就像是缺失了什么一样。
二重身，甚至是多重身的都市传说当中。
除了相见之人将会在命理的催动下，让天平下失利的一人死亡以外。还有一条被大多数人们都忽略了的传说，人类的灵魂从一开始就是不完全的，多重的身体分开了原本完整的灵魂。
死掉的那个人的灵魂会让活下来的那个人的灵魂更加的充实。
二重身的遭遇者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可以能有的，只是有那么一部分的人，他们的灵魂天生的就被平均的分了出去。
所以命理才要集合灵魂，才要杀死那个活不下去的人来填充灵魂的空缺。
理应如此。
可是现在的张诺雨，却没有感受到灵魂被填充的感觉。而是空虚感，深不见底的空虚感。并且，有，且只有张诺雨才明白，这份灵魂深处的空虚感，就是库尔这个人本身的灵魂里的空虚感。
完整的灵魂，却带来了比之前更加空虚的感受。
紧接着的，就是仇恨感，对于特洛伊的仇恨感，难以被压制下来的仇恨感。
张诺雨露出了恶狠狠的表情看向了天空。
杰诺还在和特洛伊激战着，并且两人几乎是难分伯仲的在战斗着。
“灰羊团全体成员。”
“在！”
“另一半的我的身体就交给你们了，接下来，远离这里。”
“是。”
“唉……”
张诺雨叹了一口气，在周平接手了库尔的骨架后。张诺雨凭借脚下的折叠方盘重新飞了起来。
“张诺雨……”
杰诺看向了状态明显不对劲的张诺雨，和地面之下的灰羊团，很快的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因为现在的张诺雨的表情，简直就和当时刚刚吸收了林焕之妈妈的灵魂，怅然若失的卡米尔老师一模一样。
“你在看哪里啊，杰诺！”
“特！洛！伊！”
“这不是张诺雨吗？如何，你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完整的灵魂活下来了吧，真的是太好了，完全不需要感谢我哟？”
“Loki。”
“是，少爷。”
“变换形态，用那个刺激我在昏迷中醒来的换成刺激我的肾上腺素飙升，并且所有的指令和内容都切换成全力全开的模式。”
“恕我直言，少爷，这样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不小的负荷。”
“照我说的做。”
“……是，少爷。”
短暂的沉默后，Loki切换了耳机的样子，依附在了整个耳朵上，发出了定量的频率和电流。
突然感觉整个世界都慢了一拍的张诺雨猛吸了一口气，然后以常人无法做到的速度瞬身到了特洛伊的身边。
他的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把一直放在衣服里的水果刀，然后面色冷酷的直直的捅进了特洛伊的身体里剜下来了一块肉。
“尖刺。”
一个塑性软胶的罐体从这个口子里被塞了进去，然后张诺雨立刻躲避后，从特洛伊的肩膀靠近脖子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尖刺炸开，捅穿了他的身体。
“会魔法的人不会这么轻易的死掉吧，你还可以继续被我攻击吧。”
张诺雨没有任何停顿的掏出了电磁罐体，调整威力到了最大100千安后，朝着特洛伊扔了过去。
“我啊，真的很讨厌你。”
罐体即将要炸裂的一瞬间，杰诺理解了张诺雨的行动的立刻为两人施展了最好的防护罩。
伴随着这永不停歇的大雨，强大的电流短时间内直接爆炸开来，将特洛伊直接炸成了焦炭。
电闪雷鸣在张诺雨的眼中就好像是不存在的一样，他又掏出了四五个罐体一罐罐的朝着特洛伊的方向扔了过去。
“吸附撒菱。”
爆裂开来的罐体里细小的尖刺们朝着特洛伊的身体全部扎了过去，将他变成了筛子一样的存在。
杰诺都在心里惊讶，眼前的张诺雨现在的状态。
不过这些攻击对于特洛伊来说似乎根本没有用一般，很快的，他的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过来。
“咯咯咯，真是刺激又果断的攻击啊，应该消耗了我体内几十条人命吧，不过还好，我还有很多可以消耗。”
听到这句话的杰诺也是十分的愤怒。
自己答应过阿蕾莎，可是却是在自己不在的情况下，这么几百年间，特洛伊宛如死神一样在收割着人命。
“精灵魔法。”
这下就连杰诺也动真格了。
数不清的雨滴被瞬间冻结了起来然后调转方向，刺向了特洛伊。
“现在就结束战斗是在是太可惜了，你们两个不觉得吗？精灵魔法。”
随着特洛伊大手一挥，在这个雨夜，数不清的冰刺竟然被凭空燃起的大火吞没。
当张诺雨和杰诺闭起来的眼睛再度张开的时候，特洛伊已然消失，只是留下来了一句话。
“我们，在王的战斗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