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八）前往王都
昏暗无光的地下，老鼠发出吱吱的声音从第一号的老旧灯源下逃脱，地面地板和地板的缝隙当中，甚至还有着顽强生长的杂草，这里到处都有蜘蛛结的网，以及无时无刻都无法消散掉的霉味。
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这是一条连光都无法照进来的隧道。穿过了隧道之后便会抵达一个角落的小房间。
整个隧道和空间都只是为这一间房间准备的，然而年之久远，已经没有人再使用了。倘若仔细的观察的话，还而已看到非常明显的锈斑，以及一些利用了锋锐的物品刻下来的话语。
【人生之漫长，取决于精神的发展，人生之短暂，取决于寿命的限制。】
【人是有千百种复杂的情感所构成的存在，而真的会使用到的，都没有四分之一。】
【没有一个文明是可以永远的昌盛繁荣的，所有的文明在接受其恢弘发展的同时，也要接受其在不远的将来毁灭殆尽的事实。】
【不是湛蓝的天空，也不是深蓝的海洋。似永不凋零的蓝色花朵般，无论何时，都陪伴在身，枯萎并不会失去花香，于我内心中灿烂绽放。】
有的是自我感悟，有的是警世名言，还有的是诗意大发的留下来的句子。
而无论是什么样的句子，在尾末都会留下一个人的名字，费德。
这里是费德生前所使用的地下室，一般来储存一些自己生前喜爱的物品和电子资料。自从费德离世后，就再也没有开启过了。
机械费德也好，AI费德也好，都将这里视为不会进入的地方，就这样，这个房间早已在时间的洪流中被彻底的遗忘。
对于这个房间来说，第一个造访者，便是卡米尔。
幽幽的火烛将光辉照向整个房间，烛蜡不知道已经堆积了多厚。到处都是费德收集来的珍爱品。
这个房间内没有任何的科技设备，铁和木制的门，整体都是由木头打造的家具。就连唯一的光源也都是油灯和蜡烛。床的旁边，摆着一张蓝色花朵的照片，和距今已有几百年的书籍，都是费德曾经爱不释手的读物。
卡米尔缓缓的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揉搓着前额的长发，另一只手支撑着身体在床上坐了起来。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环境。
但不知为何，卡米尔却没有丝毫的抵触。很快的扫视了整个房间的卡米尔立刻就明白了，这个房间曾经属于费德。
“地下置物间……说的就是这里吧，那语音纪录的录音笔是在什么地方？”
卡米尔从床上下来后，看着四周，专心致志的寻找录音笔。对于莉玲的存在只字未提，对于莉玲的结局完全没有思考。
不可以去想，不可以去在意。卡米尔明白自己的性格，知道如果深究下去的话自己会怎么样。
如果是莉玲说的，那就一定有莉玲的想法。
所以录音笔的内容，卡米尔决定全部听完后再出发追赶AI费德。在心里默算着第一研究所和兵装少女的行进速度，留给自己的时间没有多少了。
“杰诺。”
只能希望罪狼已经帮助他成功的度过考验了，如果成功了的话，也已经获得新的火焰能力了，那么就还剩下他自身无法使用的火焰和其中一只豹子的。
他自己的火焰，卡米尔并没有打算解开加护让他尝试。
“录音笔的话，在这里。”
从昏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是在卡米尔休息期间待机的第一号。而现在，他正捧着一个陈旧的纸箱，里面用很好的材质封存着六十一枚录音笔，而编号则是从1-60号。一枚录音笔便是费德的一年，当时的费德应该已经二十五岁了，在这个世界来说有点大了，但是也正值壮年。
“六十……在那之后，你一共活到了八十五岁吗？太短了，实在是太短了啊。”
卡米尔接过纸箱，放在了窗边的桌子上。
“那个，谢谢你……额……”
“第一号。请叫我第一号，我是在费德成年的时候被制作出来的第一个机器人。”
“这样，那谢谢你，第一号。”
拿起了录音笔，卡米尔从编号一开始听了起来。
第一年。
“不知不觉当中，时光如梭，莉莉所长您已经消失了有一年的时间了。这一年我过得非常的恍惚，虽然有想过去寻找您十分看重的卡米尔，可是如今的我已经成为了白之王临时政权的通缉犯，赏金之高，故所以无论前往什么地方，都要小心着，话虽如此，我也并不是没有做些什么，莉莉所长，恕我冒昧，您将主控室封锁后，我便只做了分层的房间用作二阶权利掌控的另一个控制室。至少研究所已经开始正常运作了，啊对对，莉莉所长，我仿照您对于兵装少女的技术，制作了一位助理。大部分的人都和我一样被悬赏了，倒不如说，保住性命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为了守护莉莉所长的夙愿，我将会和莉玲一起开始管理整个第一研究所，然后，我还有……”
第二年。
“如今我已经将自己所有的权限都分配好了，和之前一样，我仍是副所长的位置，只不过是代理卡米尔行使所长的权利。一年的时间，我已经掌握了如何隐藏于人之中，据闻有人在恩多城见到了为伤者疗伤，催化食物快速成熟的绿色魔女。我在旅途中前往寻找，但是似乎晚了一步，卡米尔似乎也在游历世界，不过从感觉上来说我认为她是漫无目的旅行吧。不过她被冠上了魔女之名是我没有想到的，莉莉所长，您的消失，莫非是由卡米尔来接任不老魔女了吗？对此我非常的不安，不仅是对于那个孩子，也是对于这个世界发生的变化。”
第三年。
“白之王的存在就如同所长您一样，初诞生的他仅靠了三年的时间，那个临时政权便已经快正式掌权了。如若和您所说您的诞生原本是为了抑制可能会暴走的创世神格洛丽亚的话，那我有了一个想法，继承了您力量，正在游历这个崭新的世界的卡米尔，成为魔女的职责，可能就是抑制可能会暴走的白之王吧。如果真是这样，我应该会一直担心下去吧。最近来这边买机械的行商也开始变少了。如果说对于白之王来说上一个世界的人是通缉犯的话，想必仅存下来的第一研究所将会是最大的眼中钉吧。我同莉玲，开始了改造第一研究所，甚至改造附近所有土地，将其彻底化为第一研究所的部分的想法彻底的敲定了。旅途中也带回了很多新奇的东西，有一颗宝石似乎可以不断的吸收着能量，媒介则是任何光源，虽然还没有仔细调查，但是我已经为莉玲按上了。因为她的人格构成尽管十分不完全，但是模拟了所长您，所以时不时感觉就好像您还在身边一样。接下来的话我准备……”
第四年，第五年。
“旅途还在继续，如今的我设计了不错的系统，暂时还没有想好名字，不过可以让我远程和第一研究所的莉玲进行同时管理，并且我了解的知识也可以靠设计出来的仪器，进行远程的传输。自所长您不在了，我便不断的在为第一研究所寻找的新的出路。不过现在有一条好的消息和一条坏的消息。好的消息是我找到了卡米尔，虽然没有正面接触，不过看情况她正在一个人适应着身为魔女的存在，我并不打算正面接触，她需要成长。而坏消息是白之王以非常快的速度在收割土地，临时政权似乎即将要被承认为正式的王权了。我在旅途上见过了他治理的行为，明智，利索，并且赏罚分明。但同时他有有着一套严酷的刑法和自定的法律在管理着人民。恕我直言，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贪婪两个字。他最终肯定会走上崩坏的道路，但是对于卡米尔能否真的抑制白之王，我对此感到了非常强大的顾虑。”
从第五年开始，直到第九年，基本都是费德的旅行纪录，以及白之王临时政权成为正式王权的内容。
而意外，发生在了第十年。
“失败了。本来想开始仔细的探查白之王，却被一直信赖的线人背叛了，我现在和其他的通缉犯们关在一起，听值班的人说似乎再过四个小时就要处刑了。这里无法远程连接第一研究所，看来是早有准备。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真是讨厌啊，我可真的不喜欢自己死的时候是晚霞啊，这不就是说拜拜了吗？【嘭！】什么声音？！牢房……不，整个建筑……都被轰掉了……不是摧毁这么简单……而是将上层彻底的泯灭掉了……这个距离只需要再向上爬个三米就可以逃出去了。但是，为什么？空中好像有什么……穿着白色的袍子，绿色头发，卡米尔？！等等！喂，卡米尔，喂！！！”
录音笔传来了杂响，似乎后半的内容损坏了。
“啊，说起来确实做过啊，一时兴起帮助旧时代的人逃离出牢房。那个时候费德也在吗？”
录音的内容继续着，卡米尔就这样听着，到了第十五年。
“今天，最后一月的最后一天，我终于制作出了完美无缺的模拟人格。将其作为AI版本的我的人格。因为是模拟人格，所以为了其正常的发展，我将年龄调至了幼儿，从今天起，我将会暂停旅行，花费五年的时间将他抚养长大。同时，全力的展开改造计划。有点可笑呢，打了一辈子光棍的我，竟然要开始抚养孩子了。‘费德大人，资料已经准备好了，改造规划图按您的要求也出来了。’‘哦，那就好，放在桌上吧，莉玲可以去休息一下了。’‘好的。’不得不说，莉玲的办事效率非常的快。那么，录音到此为止，我也要开始努力工作了。”
第二十年。
“一晃五年就过去了，目前改造进度已经有百分之五了，不过以这个进度的话，看来我并没有办法在活着的情况下见识到百分百的改造成果了。还好，我做了数十台机械版的自己，将其操控权都交给了AI费德，不过啊，要到我真的死的时候才会这样。最近心里一直都有着奇怪的想法，一直在考虑要不要为第一研究所设置新的形态，以及增加更多的武装，白之王的威胁越来越大了。我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想，还在迷茫，但是我已经开始制作武装的兵装少女了，希望我现在下的决定是正确的。接下来第一研究所将会进入自动化，我将会展开新的冒险了，之后的话……”
旅途大多都是费德对于这个世界的知识和见解，而那段时间的卡米尔暂时停止了活动。所以这些知识正好为卡米尔的空缺，填补上了。
第二十一年到第二十五年，费德通过详细的语音纪录，间接的成为了卡米尔的历史老师，他的话语回响于耳边，就好像他正和自己一起坐在床边，然后亲自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一样。
第一号的眼睛转动着，然后发出了非常轻微的咔嚓一声后，朝着后面退了过去。
不知不觉之中，卡米尔已经将录音听到了第五十五年，而费德的一生，只剩下了短短的五年。
第五十六年，第五十七年。
“我最近有种预感，自己可能活不太下去了。这一辈子我将整个大陆的见解都纪录了下来，为第一研究所铺好了所有的路，也发明了可以进行一兆次算法，将第一研究所保护起来的迷雾。到最后，兵装少女只做了三十台。用于自保是绰绰有余了，而AI也在照顾下形成了第二个我。这两年间，我再度前往了与莉莉您初次相识的那个瀑布面前。昔日你带着我在墙壁上写着各种算法，传授我知识的时光历历在目。我从小就是个怪孩子，所以大家都不愿意接近我。可以在第一研究所展现我的能力，度过我的余生，我感到了无与伦比的荣耀和归属感。可以说，我的一生已经充分的发光发热了，不知不觉中自己也变成了一个老头子了，当然莉玲还是原本的样子。实话来说，莉玲的诞生是因为莉莉你，但是我特意将莉玲的脸做的和你只是恍惚间的相似，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你的脸。或许是我老糊涂了吧，竟然没有再用敬语了。”
第五十八年。
“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白之王还是发动了大军摧毁第一研究所，还好我在那个港口城市放置了一台机械版的自己作为远哨兵。我启动了迷雾，接下来的日子里，这片大陆以及附近的城市会再也无法获得光明。我阻止了大军的侵袭，但是也毁掉了附近城市的未来。我不知道，我做的到底对不对呢？卡米尔并没有和莉莉你一样时刻警惕着旧神格洛丽亚，似乎是准备隐居了，她的话，一定有自己的考虑。只不过个人而言，我还是希望卡米尔可以担起阻止白之王的责任。咳咳咳……‘费德大人，水。’‘啊，谢谢你，莉玲。’接下来，我将会完成最后的收尾——”
第五十九年。
“人活的时间越久，就会产生越多的后悔。有的时候在想，自己活下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老实说，当时的我并没有预料到，莉莉你会将自己的命托付给卡米尔。她的成长速度异于常人，但精神年龄却没办法加速。虽然担负了魔女的责任，但是对她来说，更重要的是陪伴吧。我不会魔法，也已经老了，我曾想过去见卡米尔，和她聊聊天，但是她似乎把自己禁锢在了浮空的山中。这个世界接下来便是由白之王领导着了，不过老头子也不会认输，十年，百年，甚至千年，我这一生都是为了这件事而努力，我将会永远保护着第一研究所，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
录音结束。
接下来就是六十年的，但是卡米尔早就在那个录像里亲自听完了。
直到最后，费德还是向自己发出了疑问，为什么，要逃避自己的责任。卡米尔抚摸着录音笔们，然后一个一个的顺了过去，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了奇怪的地方。六十年的录音笔，有两只。
“什么？不是一年一记吗？”
另一支六十年的录音笔。
“卡米尔哟。”
“在！”
“这个才是真正的纪录。也是留给你的纪录。”
“诶？”
“大概是三年前吧，我发现了自己制作的AI出现了意料之外的自我进化，他更加的聪明，更加的希望保护第一研究所，但是也更加的具有莫名的执念。而且最近我发现研究室有些房间明明处于停用状态，却时不时的会有微不足道的能量传输。几十年的经验告诉我，AI或许正在作着手脚，因为时间差不多了，我就将部分的管理权限交给了AI，但是却在我的秘密调查中，发现了研究所内正在自动的生产着更多的兵装少女。”
“你的意思是……”
“我有不好的预感，或许在我之后，AI将会因为执念而陷入深渊当中。所以我将我的权限永远停留在了副所长，而将所长的位置交给了你。我有自信，自己保护的第一研究所可以跨越时光，等到你的回归。只不过到时候，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局面，就不清楚了。我将毁灭AI的程序代码存放在云碟中了，只要找机会将其放进AI的程序里面，他就会迎来自我泯灭的结局。卡米尔啊，无论如何，继承我的信念，守护这个我们都无法割舍的第一研究所吧。‘莉玲。’‘在。’‘一星期后，我要求你和我在所长办公室内，演一出戏。’‘演戏……吗？’‘啊，演戏，也是我最后一次的行动了。’‘费德大人……’‘不用露出那样的表情，大限将至，无论是谁都是这样的。如果感到迷茫的话，就将自己的迷茫化作保护第一研究所的动力吧。我接下来会对你进行一个小的程序撰写，如果卡米尔来到研究所后会有危险的话，你的身体会快于大脑的拦下来。’‘不，不需要这样，费德大人，我知道我该怎么做。’‘是吗？那……我就信任你吧。这个录音笔一定要藏好，你先出去吧，三分钟后再进来。’‘好的。’咔哒——”
“……”
“卡米尔，你肯定会将录音笔听到最后吧。虽然有些害羞，但是我还是要说。我和你一样，都算是莉莉收养的孩子。只不过对于你们来说，时间只是一个无聊的数字吧，对我来说……这代表着很多的东西。感情，信念，期望，想法。感情，没错，就是感情。我想传达一份感情。不是湛蓝的天空，也不是深蓝的海洋。似永不凋零的蓝色花朵般，无论何时，都陪伴在身，枯萎并不会失去花香，于我内心中灿烂绽放。卡米尔，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放手去做吧。”
录音结束。
“永不凋零的蓝色花朵于心中绽放，很是含蓄啊。呵呵……都让我有点害羞的笑了，呵呵呵……。”
卡米尔收好了录音笔，然后放在了地上。双眼坚定无比，下好了决心的准备离开。而第一号此时走了过来，将费德保存的云碟和自己洗好的照片交给了卡米尔。那是卡米尔在听录音的途中拍下来的。她的双眼放松的闭上，仰着头，手敲击着床边，细细的品味着费德的旅行故事。
“这个，给你。”
“谢谢。第一号，我会将第一研究所，平安的带回来的。”
卡米尔代入了感情，轻轻的抚摸了几下第一号的头。
——
大门开启，卡米尔从地下走了出来。然后看着天空，飞了起来，朝着秘林的方向而去。感应着杰诺和罪狼的位置，很快就已经抵达了。
而她看到的，是一座夸张的冰山，里面燃烧着蓝色的火焰。
看到这里，卡米尔就明白了。罪狼擅作主张的解除了自己一部分的精灵加护。此时的杰诺昏迷着，被奈莉公主抱着，然后看着天空。而罪狼则站在一旁。
“解决了？”
“啊。你这边看样子也解决了啊。但是解除我加护的事情，之后再和你算清楚。”
“之后，你还要做什么？”
“当然是履行所长义务，保护第一研究所。带着杰诺跟上我吧，我保证，会有一番精彩的表演的。”
“啊啦，表演吗？”
奈莉和罪狼相视一笑，然后奈莉便将杰诺放在了罪狼的身上。
“那么，就交给你了，我。”
“啊，看样子可以大闹一场了，我。”
罪狼背着杰诺踏着空气飞了起来，然后跟着卡米尔，朝着王都的方向加速赶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