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下）
“你在所城里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洛倾语问我。
吃过饭后，我们又重新回到了集市上。洛倾语毕竟还有维护治安的职责，而我也想继续逛逛集市——其实主要还是想待在她的身边。
说起来我们这个样子，和约会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吧？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洛倾语掐我的胳膊。差点忘了老婆会读心了。
“我只是不想放着你这个不稳定因素在城里乱转，怕你惹出什么乱子才把你放在身边监视的！监视懂么！”
“懂，当然懂。”我微笑。
“而且不许再叫我老婆！”洛倾语恶狠狠的盯着我，但是转瞬之间又泄了气，“毕，毕竟我们还没结婚......”
“未婚妻？”
“我们也没订婚！我也从来没说过自己要嫁给你！”
“唔。倾语刚才问我感觉所城里怎么样，对吧？”我稍加思索后答道，“这里给我的感觉，应该是比较奇妙吧。无论是这里的机关地形变化，还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甚至眼前的这场大集，都与城外的世界截然不同。就像是《桃花源记》中描绘的那座桃源一样。”
“可不敢自比桃花源。其实这对于我们这些从小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这里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地方而已，”洛倾语说，“不过非要说的话，所城里和桃花源，也确实是有一点共同之处。”
“不足为外人道也？”
“不足为外人道也。”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参加所城里大集的，当然不只是只有城里人吧，”我说，“既然如此，又何谈不足为外人道也？”
“所城里的集市也是自古有之，但是对外开放却只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洛倾语说，“这是当家的做出的安排。集市能有如今的规模，也都是当家的一手促成的。虽然我实际上并不愿意这么多外人来到此处，但不得不承认，走这条路也确实可行。”
“可行为何？”我问。
“让所城里继续生存下去。”洛倾语看了我一眼，“你作为桦林集团手下的人，肯定也对所城里的情况有所耳闻吧。几年前，所城里只不过是一个贫困的城中村落，在你们眼中就是所谓的‘钉子户’。如果继续那样下去的话，等待所城里的只有被拆迁这一条道路。”
我点点头。但要说真正奇怪的地方，还是那所谓的“当家的”究竟使用了什么手段，才将所城里变为如今的模样？而几年前还是破旧小村镇的所城里又是如何变成这座机关城池的？这两点对我来说依旧是最大的谜团。
“你现在想的那就属于真正‘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地方了。”洛倾语已经看穿了我心中所想。
“原来我现在还是外人么。”我做出悲伤的样子。
“别说外人了，光凭你是桦林的人，我就应该将你轰出城门。”洛倾语哼了一声。
“那如果我们结婚了的话，我是不是就不算外人了？”我认真思考。
“你滚！”
“其实桦林的事情我本身也不感兴趣，只是上头逼着我来，不然我爹那边也没法交代......那是什么玩意？”
前方的人群突然自觉的让出了道路，然后我便看清了前面的东西。这家伙是一个外形极其奇怪的......应该说是载具么？外形看上去极其方正，宽度和普通的中型三轮车差不多，而个头却只有我的一半高。外表甚至四个轮子看上去像是木质的，可以看到木材的纹路。
非要说的话更像是哪个大师做出的木雕，但是它确实是在道路上不快不慢的移动着。前面的人群不断给它让出道路，并且都见怪不怪的样子。最终这辆小车停在了我们的面前。
“滴滴。滴滴滴。外乡人，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面前的小车突然发出了声音。是稍微带点电流音的年轻女性的声音。
“小蛮驴！”洛倾语把我从它面前拽开，然后有点高兴的轻轻敲打了一下它的表面。
“滴滴。倾语，洛倾语。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小车继续发出声音。
“没有需要帮助的。在集市上注意安全哦。”
“滴滴。滴滴滴滴。”
小车开走了。我向洛倾语问道；“这是咱们所城里开发的人工智能么？”
“嗯......其实这方面我也不太懂，”洛倾语说，“这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开发出来的，应该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智能吧。我们一般都叫它小蛮驴。”
“真是......别出心裁的命名。”
“小蛮驴平时一般负责帮村里运输物资。因为村里有很多老人，腿脚不方便的也不在少数，他们都是依靠着小蛮驴的。它在集市上出现的话，一般是负责维护集市治安的。”
“帮助村里的老人么......”我回忆起前几天的日子。所城里的老人比例确实非常高，除了老人之外最多的则是孩子。这里的青壮年数量确实非常之少。
“这就是当家的对外开集的原因，”洛倾语低声说，“因为在这之前，所城里确实是在一步步走向衰落。村里的年轻人几乎都离开了村子，因为待在村子里几乎没有未来，只有外出才又机会挣到钱。就这样下来所城里的人也越来越少，成功的自然不会再回到那个破旧的村子，还没闯荡明白的当然也不会回来。所以才会变成那副样子。”
“原来如此。”
“当家的开集后，很多人也都回来了。村里的老人很多也都能参与进来，比以前的生活确实好了很多。”洛倾语由衷的说。
我想起王朔极老爷子，那么大年纪了还会来集上卖苞米。不由得点了点头。
“可是这样的所城里，我却总感觉哪里变了......虽然也说不清楚到底哪里变了。”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感觉。人总是对过去的事物存在着一定程度的怀念与不舍，无论过去好坏与否。但是我们总得向前看，因为人和事物是不断前进的，我们都没办法去改变，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当下做到最好。”
“我可不是来听你说这种冠冕堂皇的空洞话语的。”洛倾语白了我一眼。
“哈哈，其实这种叫做鸡汤文学，很多人听了后都会自以为是的感触颇深的。”我摊了摊手。
“我可对这些鸡汤鸭汤什么的没有兴趣。”洛倾语哼了一声。
“不过......你说的也确实有点道理。也许我只是有点不安罢了。”她又轻轻笑了笑。
我端详着她的笑颜。
“桦林的事情，就交给我来解决吧。”我说。
“什么？”洛倾语因为我突然的话语愣住了。
“如果可以读心的话，那你一定知道我说的话语从未有半句虚假，”我认真的说，“桦林的事情，就让我来帮忙解决吧。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能做到什么程度......但试试总不会是坏事。”
“吴烬......”
她似乎是想开口问些什么，但我把食指抵在她的唇上。
“嘘。不足为外人道也。”我笑了笑，移开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