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上）
本来只是想随便找家拉面馆解决一下午餐的，结果却在这里找到了她。
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少女的筷子停在了嘴边，怔怔的看着我。
距离上次鬼市已经有七天了。这七天我几乎天天来所城里；目的当然是来寻找我的未婚妻——那位少女。虽然迄今为止还没有再次见到她，但也称不上是完全一无所获。
我原本对所城里的印象其实并不是很好，它给我的感觉一直是那种鼎城中心区的贫民窟——或者是钉子户——虽然确实也可以成为钉子户——但那也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你能把一座欣欣向荣生机勃勃的村庄成为钉子户么？
所城里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一座村庄罢了，只不过有点特殊。从这几天的所城里之行我也摸索出了一点规律：这里按照以前的农历来计算时间，而并非外界通用的公历；在农历的单数日期时，所城里是一座空城。空城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空无一人，哪怕你踏遍所城里的每一寸角落，甚至不惜对道边的民居破门而入，都不会见到任何一个人影。
而双数日期的时候这里才会恢复成普通村庄的模样，家家炊烟渺渺；同时不同日期所城里的地形也会改变。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是我第一天去的时候就迷路了，同时也正赶上单数日期，城里一个人都没有。结果我就这么硬生生的在里头被困了一整天，一直到第二天的凌晨左右才被一个老爷爷发现。
不得不说所城里确实民风淳朴，老爷子头发胡须皆已花白，看上去估计已经七八十岁的年纪了；看到我又冷又饿的窘迫模样，立刻就把我接到了他的家中，好好招待了我一番。
之后老爷子问我是谁，为什么来所城里。我当然不能直接说我是桦林的人，于是就随便编了个理由，说我是外地来的旅行者，结果误入这里后迷失了方向。老爷子也丝毫没有怀疑，之后我从他那里打听到了很多有关所城里的事情。
比如说单双日所城里的变化。但是我问起原因的时候老爷子只是摇摇头，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之后我还问了有关鬼市的事情。原来每隔七天所城里都会举办盛大的集市；白天的时候就是普通的集市模样，只不过比起一般村镇赶集规模会相对盛大一些；白天的集市大约持续到下午五点左右便会渐渐散去，然后到次日凌晨一点左右集市会再开，也就是鬼市。但是有关于鬼市的细节老爷子并没有向我透露多少，不过这也说明鬼市确实还有很多我所不知道的关键秘密。
一开始的所城里确实只是老旧贫困的城中村，而一切变化的起点还是要从两年前开始说起。在那之前，所城里的年轻人大多都离开了故居，向外追求更高的发展——毕竟谁愿意一直留在破旧的村子里呢？结果村里常年都只剩下一群老人和孩子，一直到桦林集团的到来。年轻人们意识到自己或许要失去从小长大代代相传的故乡了，于是又自发性的回流。
但即使是如此，想要对抗桦林集团也是不够的。可是实际上有关于所城里的拆迁令确实没有发下来，人们守住了所城里。之后所城里的发展就火箭般飞速增长，每隔七天的大集市也是这两年兴起的，就连很多城外的人都会前来鼎城赶这波大集。我虽然在这之前从来没有来过，但也经常会收到其他人从所城里集市上带回来的礼物，也算是有所耳闻。
然而这并不包括鬼市。鬼市的源头已经无从考究，似乎可以一直追溯到几百年前——鬼市才是所城里的真正传统。似乎是这个样子。
这就是我这几天得到的全部情报了。我准备参加几天之后的集市，索性在老爷子家住下；老爷子常年一个人居住，据说早年有一子，但是很早就夭折了，老伴不久前也撒手而去，只剩下他一人。这样有我在的话还可以做个伴聊聊天，遂欣然应允。
然后这几天我就一直在所城里内部散步。当然仅限双数日，单数日老爷子都禁止我出门。这似乎是这里的规矩（或者只是单纯的怕我像上次一样迷路），单数日老爷子也同样不会出门。正好家里有一副象棋，于是在这种时候我们都会不知疲倦般的对弈一整天。老爷子棋力不弱，我也只能勉强做到与其胜负四六开。
到了双数日我就会在所城里到处溜达。这时候的所城里才像是一座真正的普通村落，经常能看到小孩子们吵吵闹闹的聚在一起玩耍。傍晚的时候村口的街道上还会有认聚在一起打牌。小时候我也在农村生活过一段时间，这副光景到是和那时候的记忆蛮像。
那天我走在街道上的时候一只足球直冲我的脑门。还好我眼疾手快，一抬手就挡在了面前。
“喂！”不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喊叫，“快把球还给我们！”
“吼吼。你们踢球可是差点砸到我诶，难道不应该先道个歉吗？”我轻轻翻动手腕，让球在我的指尖陀螺一般高速旋转。
“呸——又没有真的砸到你！”孩子们冲我做鬼脸，“大叔！你要不要来一起玩啊！”
“大......大叔？”
“不玩就快点把球还给我们！”孩子们喊道。
“哼哼......为什么不玩？正好可以好好教训教训你们这群熊孩子！”
结果那天就这样和那群小孩玩到傍晚。最后他们都心服口服的承认了我的实力最强，然后我就莫名其妙的收获了一群小弟。
“对了，”离开的时候我突然想到这也许是个机会，于是叫住他们问道，“有个人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大约十六七岁年纪的女孩，扎着这样的高马尾，”我比划道，“头发中夹杂着红色......”
“知道知道！是倾语姐姐嘛！”还没等我说完有一个孩子就叫嚷起来了，“倾语姐姐的头发最好看！”
“倾语？”我问道，“你们很熟么？”
“当然咯！倾语姐姐可是我们的好朋友！”有个孩子自豪的挺起胸膛，“倾语姐姐可厉害了！就连吴烬大哥也未必能比她厉害！”
“这点我倒是不否认......你能带我去找她么？”
“没问题呀。她就在......”
“徐水银！你妈喊你回家吃饭！”远处的道口突然有人大喊道。
“不好！”叫徐水银的孩子脸色一变，“大哥我得先回家了，我妈说过我要是再晚回家一次，她就会用鞋底抽我的！”
还没等我出声他就一溜烟的跑没影了。我挠了挠头。要是强行拉他带我去，结果让他吃了鞋底那就是我的不对了。于是我只能回到老爷子家。
双数日里即使是我这种外人也不会在所城里迷路。而且根据我这两天的观察，所城里的地形的确会随着时间变化而改变，只不过具体如何改变我就不清楚了。于是这几天里单数日我就和老爷子下棋，双数日就在所城里里头到处溜达。只可惜一次都没有见到那位少女。
终于到了举办大集的日子。
“小烬子，我得先走咯，”老爷子推着手推车对我说道，“我得先去集上摆好摊。一般还得再过两个时辰才会热闹起来，小烬子你就过会再动身吧。”
“用不用我帮您？”我看了眼手推车。推车上是一个筐子，筐子上盖着一块塑料布，里面都是刚煮好的甜玉米。
“用不着，用不着。我王朔极身板还硬朗着呢！”老爷子用力的拍了拍胸脯，“小烬子过会儿你就好好玩，没必要花时间在我这个老骨头身上。到时候上集可别忘了来我这儿，有苞米吃！这次可甜的嘞！”
“那您直接在这儿给我根不就好了么......”
“不一样，不一样，”老爷子神秘兮兮的摇头，“上集之前可不能揭开布。我先走了哈。”
既然老爷子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强行去帮忙。在床上百无聊赖的躺了一段时间，约么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我才下床，穿过院子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这......”我愣住了。
所城里的地形再一次改变了。这一点毋庸置疑，因为我可不记得原本大门外是这样一条宽阔的大道。而现在这条大道上已经是人山人海，道边的摊位多的一眼望不到头。所有人都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然后我看到老爷子正笑眯眯的冲我招手。于是我从台阶上走下去，加入了队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