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六）重逢即是再见
三人一下子成为了整个城里的关注点。
在士兵们的护卫带领下，卡米尔等人以客人的身份正在前往城主府上的路上。无论何时都可以感受到街道两边投来的热切视线，周围的人巴不得将他们从头到脚，深入身体的看得一清二楚。
罗斯曼城以最中心的喷泉和罗斯曼的雕像为点，有着四条主干道，而城主府就位于正北方的尽头。
卡米尔观察着周围的人，细细考量着。然后慢慢的后退，和K平行前进，一边继续观察着四周，一边若无其事的和K交谈着。
“你之前在房间里说，这个城市是关口城市的意思是什么？”
“啊，你们是从那个富有矿物的边缘小镇来的，罗斯曼城更像是一个前往王国内部的大门，周围四散的那些小镇最后都会将这条路，作为进入王国内部的通行道路，只有进入罗斯曼城之后，才可以直入王国内部。”
“那些沿海的城市不可以进入吗？我记得以前还是有来往船只的。”
“你是说，遗迹文明的那个隔海大陆，那个的话，在三百年前就……嗯？你说以前有来往的船只？”
“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啊，你看，旅行者去的地方太多就容易搞混。”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失偏差后，卡米尔立刻改口修正。
不过她也获得了新的现世情报，遗迹文明，也就是莉莉他们曾经奋斗过的那个大陆，已经和如今白之王的统治范围隔绝开了。
诶米尔的世界一共有两个大陆和两三个人造小岛和较为小的陆地。
地图上正北方的大陆便是白之王所统治的大陆，而东南处则是遗迹文明的大陆，将特洛伊流放的那个监狱岛，便是在之前的文明中，由莉莉带领大家建造的。
很有远见的设计了无法使用魔法的特性，使得那个岛屿监狱仍旧是投入运行当中的。
其他的，有一处是上个文明所填海造陆的陆地，和遗迹文明大陆的距离并不远，只需要比较大一些的船就可以只身前往。
“那个大陆被隔绝开了啊。那这里既然是关口城市的话，附近那些有着基础构成的资源小镇，现在彻底关闭的话，就无法进行贸易往来了啊。”
“是的，不过王国内部也有相应的资源，只不过比起可以从廉价的那些地方，依靠行商来说，价格方面会更加的贵一些。”
“你说这个城市已经关闭了两周了，为什么要将所有的大门都关闭呢？这样的话岂不是会出现物资短缺的情况？”
“我刚来的时候也有思考过，不过实际上，这里的城主很有想法的本身就囤积了很多的东西，城内的人可以去城主府进行购买，也算是可以自给自足了。”
“最后一个问题，两周前，第一个被袭击的马车，是谁，做什么的？”
——
城市中央的喷泉是最为典型的石雕喷泉，六角形的高台和向外扩容的低台组成了整个喷泉的底座，而向上则是以这个城市名字由来的罗斯曼。壮硕的身姿和华丽的铠甲，石雕师傅可以说的用尽了此生的最高工艺所打造而成。
因为如今的城主便是罗斯曼的直系后代，所以对于这个家族牌面，可以说是做到了十分的耀眼。
罗斯曼稍显凌乱的头发上，有着一个闪闪发光的，由各色的宝石组成的王冠。
在这个小城之中，就好似自封为王了一般。
K在看到这个喷泉后，用自己的鼻音表示了十分的不满。
而已经是全国上下皆有的小红帽速递公司，不知为何挂上了暂不营业的门牌，整个招牌显得脏兮兮的，就正好开在了喷泉旁边的店铺，和这个华丽无比的雕像比起来犹如云泥之别。
“没有在正常营业，这可真是稀奇啊。”
看到这里，杰诺都不免感叹一声。
“什么？”
“小红帽速递啦，这个现在已经开遍了整个王国，所有的员工都会穿上有着红色帽子的披肩，并且有着可以将任何东西，包括人都可以送进信封里使用速递法送到世界各地的公司。因为那个折叠进入信封的魔法为创始人独创，再加上连接了全世界公司内的传送阵而闻名。不过更为出名的应该是魔法速递法吧。”
“没听过的魔法呢？”
“那当然，谁和你一样是个究极家里蹲。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可以令小红帽思维的身体加速，达到像是瞬移的魔法，配上传送阵，这个世界没有他们送不到的地方。不过似乎速递法是需要适应很久才能习惯的魔法。”
“直接使用传送门不是更加的轻松？”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和你一样啦。”
“那大家可真的是退步了好多啊。”
在正常不过了的对话，卡米尔目前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并没有多少，所以杰诺在这段时间里，只要是可以教的都有仔细的说明。
对于他们两人来说是在正常不过了的事情。
可是对于走在后面的K来说并不是。
一个指出王的大陆可以和遗迹文明大陆通航的历史知识的人，如此渊博却不知道最为基础的小红帽速递。
卡米尔总是能给K带来过多的神秘感，浅绿色的长发其实也并不多见。
已经确认了不是大学士的卡米尔，身份究竟是什么，对于K来说，是一个不得不去思考的事情。
一会说自己旅行的地方很多，还见过杰诺少爷。现在又连基础的知识都不知道。
带领之下，三人终于是抵达了城主府。
正好三人还赶上了售卖各类物资的时间，城主府此时也聚集了一些平民百姓，出乎意料的，只有平民百姓，其他阶级的人一个都见不到。
“请您再开恩便宜一些吧……这两周的时间里物资消耗的都太快了，等之后，之后罗斯曼城恢复正常后，我愿意用我们家在城外的那些地里的蔬菜来还债。”
“去去去，没有钱就凑齐了钱再来，城门还指不定开不开呢。你要是没钱也可以去找那些商人借啊。”
“我们之前也有试过……但是确实太贵了，我们付不起他们定的利息。”
“那就有钱了再来，给你便宜的，那大家都要便宜的话，你帮城主补充损失吗？”
“这……”
看来是一场很不愉快的交易。
不过在士兵的护送下，卡米尔他们并没有看到最后。
就和那个雕像一样，罗斯曼城的城主府内部也是非常的豪华，整个府内到处都是精美的瓷器，并且无论是墙面的装饰，还是大小，都应该远超于其他的那些城主府。
“邀请我们的可真是一个有钱人啊。”
“这个装饰感觉有些过于的浮夸了。”
“墙面是使用了很名贵的大理石石料，墙面上的那些黄金雕花纹饰看制作工艺应该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吧。而且这些瓷器，我曾经还在家里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了，应该是有从我们家出手的瓷器。”
“阿蕾莎的家里是进行瓷器生意的吗？”
“什么都有，不过瓷器生意也确实挣钱就是了。如果让我仔细看的话，应该能找到一些我认识的。而且，这里有些可能是王都才会有的高等瓷器了。”
“原来如此。”
“你能确定的分辨出来吗？阿蕾莎？”
“这种东西只要看看制作工艺就知道了。”
“那等下就拜托你了。”
“什么？”
三人一边朝着主厅走去，一边闲聊着。
最后，抵达了主厅的门口。
带头的士兵轻叩大门，并汇报着以及将人带来了的消息。
“进来吧。”
——
精心准备的佳肴。
时间正好是正午，在长餐桌上，摆满了丰富的菜肴，城主毫不吝啬的将自己最好的东西拿了出来，就连所准备的红酒，都是收藏级别的了。
整个厅内，都有着带着长枪的士兵警备着。
“感谢您对我们的招待，城主大人。”
K此时表现的非常的谦卑，自己作为特使前来的事情，他除了和卡米尔以及阿蕾莎提过以外，在城里都是生称自己是一个佣兵。
而卡米尔和仍旧是阿蕾莎身体的杰诺，也表现的非常有规矩。
“不，可以真正的解决了那个袭击马车的……骷髅兵们，应该是我作为城主要感谢你们才对。”
“只是凑巧的发现了而已，而且，实际上真正解决了这次事情的也并不是我。我只是一个充当护花使者的佣兵而已，而这两位才是发现了问题并立刻解决了的人。”
“这样嘛，不过作为可以保护他们的佣兵，应该也是实力非凡的吧，毕竟那些骷髅兵每次出现的可不少啊。那么，发现了契约书的应该，是这样充满知性的白袍女子吧，我记得你是叫卡米尔是吧。”
“是的，城主大人，不过解决了的并不是我，而是我身边这位阿蕾莎，她很敏锐的发现了一切，并且首当其冲的解除了持续性召唤的契约书。”
“？！”
杰诺很短暂的瞳孔放大了一次，然后表面故作镇定的仍然保持着礼仪。
即使知道卡米尔在撒谎的K也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桌下，杰诺狠狠的踹了卡米尔一脚，结果又被卡米尔踹了一脚。
【什么叫是我解决的啊！】
【现在说是你，就是你，顺着说下去。】
“这可真是未曾想到，竟然是如此年轻的一位少女解决的啊。你的名字叫做阿蕾莎对吗？”
“是的，城主大人。”
“那么，我可否问一下，你们是如何从那些骷髅兵之内胜利，又是如何发现契约的呢？”
“啊……这个的话。”
“这个的话，因为两位美丽的花朵都是研究魔法而并非精通的人，更像是学士。大部分的骷髅兵是我进行的引诱和周旋后带离，然后她们才借机发现了。当时时间掐的正好，不然身为佣兵的我可是要丢脸了。”
“嗯，是这样，阿蕾莎是一个非常有潜力的预备学士，小小年纪就知道很多的事情。”
这两个人没有任何顾虑的在说谎啊！
诶？怎么，只有我被排除在外了吗？怎么他们配合的这么好？
杰诺一边强行镇定着，一边心里已经生出无数个问号了。
“那么，这就是各位的庆功宴了，请不要吝啬，尽情的享受吧。”
始终都表现的非常仁厚的城主一直都是面带慈祥的笑容，和整个城主府以及自己祖先雕像那种张扬不凡的感觉恰恰相反。
“在这之前，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求城主进行答疑解惑。”
“尽管提，我可以回答的都可以。”
“那么。”
卡米尔收起了笑容，而是以一种审判的眼神看着城主。
“我想确认一下，两周前第一起意外是专门为王都敬献瓷器的官窑匠人的马车是吗？”
“你真是了解，就是这样。”
“那么，等士兵发现的时候，马车都已经被毁掉了吧？包括里面的人？”
“对啊，这真是个悲惨的事情啊。”
“那么我想问一下，为什么官窑质量的瓷器，如今会摆在您的走廊展示中呢？”
“这完全不可能，你应该是看错了吧，毕竟我这里的瓷器非常的多，也有一些很贵的。”
“听说城主大人为了人民开放了自己的仓库，售卖物资给予城里的人是吗？”
“是的，越是这种时候，我身为城主的身份，就促使我这样做。”
“您真是乐善好施，那么我想问一下，目前来购买的大多都是什么人呢？”
“自然是一些平民百姓，有的时候我还会吩咐下面的人免费赠予。”
“那，我想问一下城主大人是否知道城中的商人团体，借此机会大方高利贷的事情吗？”
“这个我倒是不是太清楚了，这几天因为这件事我也是夜不能寐，日日思索该如何才好。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我明白了，我会安排下面的人是调查一下的。”
“可是您的士兵倒是一清二楚啊，相反您却不知道吗？”
卡米尔和K同时放下了自己的刀叉。
然后紧跟着K也一脸微笑的问着城主。
“是否真的有此事呢？”
餐桌上的气氛发生了变化。
“两个阁下的意思是？”
“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这次的事件是否是您联合了城中的商人一起做的呢？”
“这不可能！我怎么会干这样的事情呢？！请两位不要再说些不识趣的话了，恶意诽谤的话，即使是解决了这次事情的你们我也要另做打算。”
“那么，我最后再问一次，您确定，官窑马车连同人和物一起都毁掉了吗？”
“这是自然，我当时也是有亲临现场的。”
“阿蕾莎。”
“唉，我知道了。城主大人，你的走廊里，左边数第三个和第六个，右数第二个瓷器，制作的工艺是专供王都的瓷器。太明显了，把他们就这样明晃晃的摆在面前。”
“那么，我再问一次，城主大人是否吩咐过手下的人‘免费’的馈赠物资，以及对商人高利贷的事情毫不知情吗？”
“……”
从门的缝隙里，一只精灵钻了进来，然后凑到了卡米尔的耳边说着悄悄话。
“您的士兵可是正大光明的说了城门不会开，以及让没有钱的人就滚去借贷啊。”
“谢谢你，卡米尔，我大概也知道了。”
“士兵，锁住大门。”
“哦呀，城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三个人，有些不知道礼仪啊。我会好好的汇报你们和骷髅兵殊死决斗死掉的事情。”
“但是城里的人们可是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进城的啊。”
“不，从现在起，他们都不知道了。给我把他们三个抓起来！”
——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乍现寒光的长剑出鞘，K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站在了城主的背后，并架起了自己的剑抵着对方的脖子。
而那些士兵们则手持着长枪，谨慎的保持着自己的距离。
“你！你大胆！我可是城主！你这样的佣兵！我！”
“如果我是佣兵的话，应该会很害怕吧。毕竟是大发雷霆的城主大人啊，不过，先看看我的剑身再下结论怎么样？”
“剑身？！你这样的佣兵，能有什么样的剑……咿！这，这个标志是……”
“原计划会在两周前抵达王城的瓷器突然在罗斯曼城失去了联系这件事，王专门派了我来解决这件事情。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在这小城里，大有封王之意啊。”
“不是，不，不对，特使大人，我从来都没有这个胆量，我！”
“王说过，这个世界上，不需要第二个王冠——”
K快速的一划后，干净利落的收起了剑。
“阿蕾莎！闭上眼睛！”
噗！
刹那间，城主的头颅落地，而他的身体，喷洒出了红色的喷泉，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哐当。
一具稍显肥胖的无头尸体，倒在了地上。
K的半张脸都被鲜血覆盖了。
“你做什么？！你根本没有必要杀死他啊！”
晚一步的卡米尔心情十分复杂的斥责着K，而K却一改之前的性格，双眼都是冷血，然后平淡的说道。
“王从一开始，下的命令就是这个。”
“你！”
“卡米尔小姐，我很感谢您的帮助，但是这就是王的行事风格。”
“k……”
重新睁开眼睛的杰诺，在慌乱之中，换回了杰诺的身体——
这次，轮到K瞳孔放大，语气颤抖了。
“杰……杰诺少爷……？”
“你都做了什么……”
K一脸惊慌又委屈的低下了头，然后将剑插进地里，单膝跪地。
“杰诺·加雷斯少爷。我为我当年未能保护你的事情感到难以启齿的羞愧，身为骑士的我本该为您以死谢罪。但，万分抱歉，我已经被白之王剥去了骑士的身份……现任王的亲卫队……队长。”
——
随着城主的死亡，士兵们都立刻四散而逃，但整个房间，已经无法洗刷干净了。
“K，你不应该是一位高贵的战士吗？”
“……”
“你不是应该最清楚什么是适可而止吗？”
“……”
K满脸羞愧的，只能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言。可他脸上浓稠的血液，此时却在滴答滴答的掉着。
宛如K送出去的那颗红宝石一样。
“我明白了，你已经不是那个K了。那么，这颗红宝石，我也物归原主吧。”
杰诺默默的从自己的衣服里，拿出了那颗红宝石，掷地有声的扔在了地上。
“我正式承认，凯利·乌·耶尔，与加雷斯家族就此彻底解除两家的誓约。从现在起，你真正的将不再是加雷斯的骑士了，凯利亲卫队队长。”
杰诺说完后，转过身去，双眼通红的走了出去。
“谢谢您，杰诺少爷。”
“唉，我本以为你们应该会有个不错的重逢。K，好自为之吧。”
说着卡米尔也准备离开了。
“等等，卡米尔小姐。浅绿色的长发如绸缎般丝滑，圣洁的白袍上铭刻的是古老而又神秘的精灵语。精通万事万物，同世界共生死，经历了沧海桑田的人。也是白之王的对抗力量，您的身份，是传说中已经消失了的不老魔女吧。”
“是又如何？难道你接下来要大肆炫耀我的事情吗？”
“不，我会为您保守秘密。只不过——”
这次的K双膝跪地，然后卸下了自己的右手，左手伏地，放弃了自己一切的尊严狠狠的将头磕在了地上。
“我会对王始终保守您已经再次出现的事实，凯利·乌·耶尔，用这条短暂而又肮脏了的生命与灵魂拜托您，请让杰诺大人，可以有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虽然我不知道少爷为何会变成女性，但我知道少爷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而您又带着他四处游走，这一定有您的想法。我作为一名骑士，作为一个人，完全丧失了对于杰诺少爷的照顾。无论是阿蕾莎还是杰诺少爷，他从未在我面前展露过一次笑容。如今我已经不可能在做到了，求求您了，请让杰诺少爷，可以有一天真心的笑出来吧。”
“唉……不用你说我也会这样做的，杰诺是会成为我弟子的人，我可以保全他的所有，你就好自为之吧。”
卡米尔也离开了这个房间。
而K还是双膝跪地，不曾起来，脸上全是泪水和血水在滴落。他最后正式的说道：“万分感激。”
——
“走吧，笨蛋弟子。”
卡米尔走了出来，然后表现的很随意的拍了一下杰诺的后背，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杰诺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
两人很是默契的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在房间里收拾着行李，上了马车，离开了罗斯曼城。
“卡米尔，人真的会变这么多吗？”
“人啊，是一种很复杂的存在，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
“这样啊。”
“就是这样。”
马车的车轮悠悠的响着，两人重新走上了一条崭新的马路。
许久，杰诺才再一次张口。
“我先说好，我可以没有认同你是我的老师，所以我无视你那句弟子。”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真是别扭。不过，我们接下来可还是要继续旅行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