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六）背叛者

和易川不同，卫青是一个很喜欢摆弄自己表情的人。如果说易川可以保持一天面无表情，那卫青就可以保持笑一整天。

不过现在，屏幕里的卫青并没有在笑了。

“这个视频，是在薛礼在你的帮助下，打入我们这边的时候，录下来的视频。”

“所以呢？”

“小少爷，我可不是一个可以完美的做到预判到一切的人。就比如，这条视频，如果我没有活着的话，应该是没有办法发给你的。”

“我倒是比较好奇，你是怎么在病床上把东西给我的。”

“虽然并不及你，但是我这边也有可以帮助我的人啊。让我想想，你可以理解成是福尔摩斯的贝克街小队，又或者是小虎队？你应该没看过。”

“进入正题吧。”

“我想你的耐心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易川，你们家族偷走了我朋友的心脏这么多年，最后只能发展成这个样子，未免有点太惨了。”

“……”

易川揣摩着，等待着卫青接下来的话。

不得不说，只有在这种时候，卫青和易川的相性才是最好的。

在易川不说话的期间，卫青则是利用这段时间，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你对那个心脏，真的有执念吗？”

“易家的代代家主都是这样的，既然我继承了心脏，那么我也是这样默认的。”

“这么久的演变，不仅没有得到想要的永生。虽然获得了他人无法拥有的体质和能力，但是和真正的无心人，白无止来说，易家上下的所有人全部都是残次品。当然，这也包括你的祖父，易群。”

“然而你则连当残次品的机会都没有。”

“喂喂，我们不要在这里争夺谁才能成为一个残次品吧。无止境的噩梦，以及随时都有可能死掉的短命。易群现在利用了小手段可以保持自己的命，也以下任家主的名义，把那颗只有持有者的人才会做的噩梦。真是算的好啊，连自己的孙子都可以是一枚棋子。”

“如果你不是在视频里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被我亲手了断了。”

易川讨厌这件事情，这件显而易见的事情。自己虽然很早就继承了下任家主的位置和那颗心脏，可是易群丝毫没有想离开那个位置的意思。不断的去寻觅家族里相性不错的人，将其血液全部逼出后变成自己的良药。

只要有易群在，易川就没有翻身的机会。因为那个主动权，永远都在易群的手上。到目前为止，除了自己尝试研发的YS-ZERO这个药物以外，手上并没有可以打出去的牌。

棋子。

自己并没有易群的能力，易群可以进行续命，而自己继承到的能力却无法做到这点。自己的生命时间全都浪费在了这里。

“易家，是在一个战场上，偷走的心脏。这个世界的白无止，的心脏。趁着这个世界的白无止最虚弱的时候，你们抛心挖腹的夺走了他的心脏。真是可笑啊，作为白无止以前的朋友，干出来的事情。”

听到了卫青说出了这句话的易川当即就放下了自己翘着的腿，将身子也向前供了些，以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视频里的卫青。

“我没说错吧。”

他确实没有说错。

但是，这样的事情，只记在了易家的族谱上面。一段被封印了很久的往事，只要是易家的下任家主，就要知道的故事。

那个战场。

很久很久以前，无法去形容的以前。

白无止们曾经在这个世界，围剿过身为白叔的白无止。他是所有的白无止里面，第一个可以主动和其他的白无止们断开联系的人。对于他们来说，这就像是拥有了自我一样，而这个新生的自我，让剩下的白无止们惧怕。

自我，对于白无止这个存在来说，虽然无法共享记忆，但是却可以共享所有白无止拥有的能力。他们就是这样的存在，而为何每个世界都固定的会有一个白无止，这个事情，连他们也不知道。

白无止们用心脏作为共鸣，无论何时都是连着线的状态。而突然有一天，这条线断了一部分，身为白叔该维持的那段线，被他主动的切断。这就意味着他们无法共享到白叔，在所有人集体成长的过程中。白叔成为了那个，可以单独成长的存在。这充满了未知性，所以白无止们违背了当初定下的誓约。

大部分的白无止们来到了这个世界，并和白叔进行了为期20天的战斗。几座浩大的城池，在此期间被夷为了平地。群山也被清光，划出了一片广阔的区域。天上聚集了根本无法穿透的乌云，而陆地上，则是各种像是天灾才能造成的毁灭性伤害。他们将这个地方视作是“自己”们的战场。

他们的担心是对的，已经断开了连接的白叔在他们来之前便已经足够强大起来了。面对着众多的自己，他仅靠一个人便撑了20天。

而当时的易家，作为白叔信赖的存在，被妥善的保护着，根本没有机会进入那个恐怖的战场。

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白无止们就在这个战场上围剿着白叔，他的全身都被击溃，断了两只手臂，身上也出现了好几处难以掩盖的洞口。

而下一秒，他便可以将自己的所有伤口恢复原样，继续着这没有止境的战斗。

所有白无止因为伤口而流下的血液，腐蚀着大地，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当时很担心的易家家主拼了命的靠近着战场，希望可以看到白叔仍旧存在。而这次不要命的行动里，也有他的双胞胎弟弟。

他们亲眼目睹了由白无止创造的人间惨剧，只有战场的范围，犹如末日一般。

而家主的双胞胎弟弟，看着如此强大的白叔，一人可以和20个自己打的有来有回的白叔，起了别的想法。

最后的结局是悲惨的。

白叔一个人可以撑下去，但并不能赢下去。几百次，几千次，几万次，甚至更多，白叔和那些白无止们已经数不清互相回复伤口继续战斗的次数了。而断开连接的白叔，就好像是脱离了什么束缚一样，可以形成那种以一敌百的状态。他非人般强大无比的力量令其他的白无止恐惧，同时，也令家主的双胞胎弟弟产生了割袍断义的念头。

20天后，战场沦为了人间地狱，到处都是凹陷的大洞，一切存在都被抹消殆尽。就连，白叔也没能逃过。

他回复身体的次数要比另外的那些自己多上太多了，谁都有力量耗尽的时候。白叔的四肢被彻底轰掉了，而靠近了心脏的位置也有一个巨大的洞，可以从外看到地面。

再无再生之力的白叔，苟延残喘的咳着血，而身体再生的速度也变成了最慢的样子。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终究，脱离了“白无止”这个存在的个体，还是无法逃脱这个命运。

作为对手的白无止们嘲笑着离去，身体受到重创，而记忆也按照和镜龙的约定被吃了大半部分。

剩下的就是最重要的核心，那颗无论何时都可以跳动的心脏。

最重要的记忆都保存在里面，自己完美无缺的那些技能，那些经历，都包含在内。

易家，曾经的祖先和白叔有几面之缘，而恰恰是这几面之缘让他和白叔好似那高山流水遇知音般，逐渐的熟络了起来。

只是作为一个可以听一个一辈子都不会死的老古董讲着故事。祖先从年少到年老，再到卧床将死之际，对孩子的嘱托。

白叔，白无止的身影，永远都透着孤独。这也恰恰是这个短命的知音不希望看到的。所以，易家的人成为了那个听故事的存在。无论是谁，无论什么时间，无论多大年龄。都可以继续听下去。

直到，变成下个易家的家主，在比较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这样度过的。

所有的易家家主，就好像是被共鸣了一样，每个人都可以看到白叔那凄惨孤独的样子。

而白叔，这个存在，也在消失的边缘徘徊着。

他是最特殊的那个，也是最凄凉的那个。

双胞胎二人在那场战斗过去了之后，看着被腐蚀了的大地和填补不上的大坑。用尽了办法抵达了白叔的位置。

白叔的身体恢复的还是很慢，就像是要走到生命的尽头的他，看着这一次的家主和他的弟弟。

默默的笑了。

“看来，你们不用再听故事了啊。”

“不，会有办法的！你总是可以活下去的那个，我们想办法把你拉走，想办法让你……！”

易家的家主，被自己的双胞胎弟弟用刀刃，捅穿了那颗普通人的心脏。

“你……”

“新时代，需要新的人来继承……”

身为哥哥的家主看着自己的胞弟，僵直着，吐出了血，染在了白叔的身上。他回头看着至亲之人，但对方的眼里已经没有他了。

白刃进，红刃出。

“所以我才说，你们……不用再听故事了。”

作为一个老古董，白叔很是擅长去剖析一个人，而这一天，他也做好了可能性的准备。

“对不起了白叔，既然你都要死了，那这颗心脏就让我来壮大易家吧。”

“呵……你真的要拿走吗？代价可是很大的。”

弟弟没有继续听下去，而是拿自己的刀，将那个洞口挖大，然后有些笨手笨脚的将心脏取了出来。

白叔的眼神变得暗淡了起来——

而他双手捧着心脏，全身都是鲜血的，离开了战场。赐予他的，是强大的力量，以及永无止境的噩梦和短命的代价。

易家，是作为背叛者活下去的家族。这件事，现在那个没有了心脏的白叔完全不记得了。

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世界还是会不断的变化，即使是那寸草不生的土地也会逐渐的恢复。而白叔的身体则是被土所掩埋，成了其中的一部分。

直到遇到现在的卫家。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卫家，和你们不同。我们和白叔，既是朋友，也是家人。蛰伏数载，不断的用自己的生命获取新的情报，向着你们逐渐靠近。”

“你是在讽刺易家咯？”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只是说出了我的想法。如果，我和你说，我可以为你提供另外的一颗心脏呢？一颗没有被白叔降下诅咒，且同样强大的心脏。你又会作何举动呢？”

说到这里，卫青从桌上拿起了一个绘画本，然后掀开了第一页。

白之王。

易川打开了手机，给薛礼发去了新的命令。并且通知了那个医院里，管理着一切混乱的那个护士。

他看着卫青展示出来的东西。饶有兴趣的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