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四）毫无敌意的对抗
实际上，薛礼在知道卫青没有死掉的时候，就已经有过了这个概念。只不过，是一瞬之间就存在又消失的念头。
最开始她因为卫青而一直苦恼，而易川则是直接用了两人的私人号码发了这几个字。
【卫青并没有死，现在在重症隔离监护室，和你妹妹是同一个医院。】
这个消息对自己来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所以第一时间知道了后，她直接捏爆了自己才买的QQㄋㄟㄋㄟ好喝到爆咩噗茶，顿时整个地板上洋洋洒洒的全都是奶茶和滚出来的珍珠。就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有逃过被奶茶爆破的命运，大概有一半都被奶茶毁了，看着消息，想了想卫青那张笑脸，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薛礼忍了下来，脱掉了衣服放进洗衣机，然后只穿着内衣用吸尘器和抹布开始了仔细的打扫。
“真的是！福大！名大！啊！”
每说一点，就会因为手在使劲的连声音也大了起来。那天，那个从来都是一尘不染的家里，第一次出现了那么大范围的奶茶式空中导弹袭击。
最后，奶茶也没喝到，自己也花了足足一个小时保证地板再次成为了一尘不染的状态。
当然。就算是知道了这件事，她也并没有做任何的举动。
可能那个时候，她还是有侥幸的心理存在。只要易川没有下达更新指令的话，自己就可以按照自己想的忽视这件事。
结果隔天就见到了师傅，以及他说的那些话。
按照师傅的性格来说，接受教育后，就要在当天改正过来。
师傅虽然将自己训练成了杀手，可也正是因为这份特殊的工作，让薛礼可以真的独立的带着妹妹离开那些亲戚家，那些只会用看累赘的眼神看自己和妹妹的亲戚家。
就这一点上，薛礼是感谢师傅的。
但是同时，师傅的形象，他的话，他的一举一动。对于薛礼来说就已经形成了下意识的去服从，去那个工厂也好，还是以前训练的时候也好。
服从心理。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权威主义顺从。
对于薛礼来说，只要是在那个状态里，师傅的每一句话都是正确的，每一个举动都是合理的。他虽然常常以笑脸示人，但始终难以将他的那股掌权者的身份压下去。同时，薛礼也是被师傅故意指导成这样的。
杀手在任何时候，都算是一种特殊的“工具”。
所以，杀手如何可以得心应手的使用这个“工具”就要看对方的实力了。为了能更好的展示自己的作品，师傅直接越过了这一步，将杀手是“工具”要绝对服从命令的想法从小就一直灌输给了薛礼。
现在想来，薛礼其实一直都是这样。
还是雇佣杀手的时候，因为自己是TheEnd的徒弟，所以总是能接到比别人多的任务。自己也从来不和目标或是发布任务的人有什么接触。
接受指令——完成指令——报告指令。
这样的生活就像是一个转不出去的环，套在了薛礼的身上。
而卫青，那个在马戏团里面和自己有了一面之缘的家伙。当时的薛礼绝对不会想到，一直是以这种身份长大的自己会开始和目标接触的太多，以及，被目标灌输了太多，从来就没有去考虑的事情。
或许那天卫青抓着她的手将其带离的时候，打开箱子炫耀自己也可以帮诗晓付治疗费的时候是带有目的性的吧。
他这种人，不会有不带目的性做事的一天。
这种活法很累，可自己的活法也好不到哪里去。
马戏团中只能为观众们表演的那些猛兽们，随着驯兽师用鞭子打出来的指示做相应的动作的时候自己曾有过疑问，这些猛兽真的知道观众们在喝彩什么吗？
现在的薛礼就是最好的答案。
已经被训练成打个鞭子就行动的猛兽，根本就不会在乎指示以外的事物了。
伴随着自己的爱枪，银色的HKP7M13上膛的声音响起后，薛礼跟随着人群，走进了医院内，朝着已知情报里，卫青的具体位置走了过去。
金翅山雀是这样说的。
“现在是下手的最好时机，那个心脏的主人并没有在保护他。”
薛礼的眼神又恢复了那种无光的样子，无论是杀手还是薛礼，都是她自己。而现在自己要做的，只不过是要为犯了蠢事的自己善后而已。
“直接死掉就不用这么痛苦了……啊。”
这次的语气，既是无奈，也是哀求。
一路上薛礼都没有去思考任何的东西，因为这些都会扰乱自己进行杀手的工作。在人群之中，薛礼逐渐的混了进去，然后有意无意的跟着上楼的那些人走了上去，总是将自己融入在人群当中。
而最后，抵达了的是卫青还没有醒来的，ICU病房前。
深呼一口气，薛礼在原地又一次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之后，随着对病房的靠近，慢慢的将自己的爱枪也掏了出来。
这次就可以不出意外的一击毙命，这样对他也好，对我也好——薛礼的内心如此想到。
可就在她要进去之前，一个有力的力道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位姐姐，请问，你为什么要拿着一把危险的枪准备进病危的病人房间呢？”
“？！”
薛礼完全没有听到对方的脚步声，就连气息也根本没有感觉到。自己来的时候确认过，这里没有任何人才对。可是，自己身后的这个少年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到了自己后面又拍上自己背的呢？
薛礼谨慎的将枪收起来后，慢慢的转头。而随着薛礼收枪转身，对方也将自己的手松了下来。
薛礼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带着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少年。年龄大概和张诺雨他们差不多大，而且这个人，薛礼有一点熟悉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
“我并没有枪哦？小弟弟，你是不是看错了？”
“那么，请告诉我你衣服里的几把匕首和刚藏起来的枪又是什么？”
少年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薛礼身上的装备后，默默的将自己的眼镜摘了下来。那是一双异瞳，少年的一只眼睛是正常的样子，可另外的一只眼睛却是特殊的银白色。可刚刚带着眼镜的他，两只眼睛都是正常的，这点薛礼并没有看错才对。
“奶奶曾经说过，病房里的卫青，在醒来，恢复之前，不可以有任何的闪失。”
来者正是还在医院一边养伤一边照顾奶奶的韩启春。
此时的他已经将自己的眼镜收了回去，然后自己那银白色眼睛一下子就洞察了薛礼的全身上下，所有的弱点。
“即使不用这只眼睛，我也可以看到出你藏在衣服里匕首，还有你刚刚才收起来的枪。”
“所以，你是来妨碍我的吗？”
“不能这么说，准确来说，我是在守护卫青。”
韩启春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将自己的身体调动，变成了通臂拳的起手式，已经完全将面前的薛礼视作为敌人了。
见此情景，薛礼也没有缓和的办法了，所以也将手放在了手臂处，随时都准备将自己的匕首拿出来。
“奶奶曾经说过，拥有武德的人，是绝对不会攻击对方显而易见的弱点的。但是，我并没有那么多的武德。”
韩启春在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就立刻将用自己的左脚向前踢向了薛礼的下巴。而薛礼则是将自己的身体弯下来的同时抽出了自己手臂里藏着的匕首，在身体回正的瞬间便用自己的匕首朝着韩启春划了过去，就在距离还差那么一点的时候，她突然将匕首脱手，然后勾住了匕首柄端的一个圆环，划出了一道弯弧。
本来还准备深入的韩启春见此也只好平衡身体，下盘稳固的蹲起了马步，并用了一股柔劲，将一只手顺着弯弧的方向跟着，并且在即将划到自己手臂的时候将其轻松弹开。
见匕首并没有造成伤害后的薛礼高抬右脚对着韩启春的太阳穴踢了过去。但在第一时间就被韩启春用扎实的马步和两只手臂挡了下来。薛礼的身体始终慢了一步，韩启春抓准时机，解除马步，整个人瞬间回复后对着薛礼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大腿内侧，狠狠的踢了过去。
而薛礼没有任何躲避的直接吃了韩启春的这一招。失去了平衡的薛礼在摇晃的摔倒之余掏出了自己的手枪，对准了面前的韩启春。
“抱歉，如果你不妨碍我就不会这样，时代变了。”
但韩启春的速度异常的快，完全超出了正常的范围，甚至薛礼那一瞬间，感觉看到了残影。赶在薛礼扣下扳机之前，便从下躲避的冲了过来。一只手拉住了薛礼的手，另一只手攥成了一个钻头的样子，对着薛礼的手臂的交界处，也就是手肘内侧毫不留情的砸了下去。
一瞬间痛感立刻袭了过来。
“没用的，你身上的弱点我从一开始就可以完全看到。”
“什么东西？”
“我才该抱歉，正常来说和你这样的杀手打的话，我不会使用眼睛，但是我必须确保卫青的安全。”
韩启春话落，将薛礼整个人都拉了过来，让她的侧胸完全的露了出来。
“啧！”
突然变换姿势，像是泰拳的修行者一样，韩启春对着薛礼的侧胸连踢了数十脚。然后便扭转薛礼的胳膊，将其直接压在了地下，并用另一只手夺走了手枪，手指绕着扳机内让手枪在其手上转了几圈后，被韩启春收了起来。
“你是在故意给我留弱点。以你的身手，刚刚在平衡不稳的时候，你完全可以立即回复。”
“我才没有！”
听到这句话的薛礼又犯了自己容易拱火的性格，强词争辩着。
“你应该不是杀手出身，至少不是从小。你的下半身肌肉更像是需要时常稳定的，类似于用到了腿部进行杂技长时间锻炼留下的状况。”
韩启春一语道破后，薛礼便沉默了。
“你对我没有敌意，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说着，韩启春放开了固定的手，然后立刻将手枪里的弹夹取了出来，然后一个一个的将子弹取了出来。
最后将枪扔到了薛礼的身边。
“很奇怪，你对卫青的杀意总是在徘徊。”
“我并没有。”
薛礼单手拿起枪之后立刻一个翻滚，单膝跪了下来，也和韩启春拉开了距离，并在翻滚的时候将备用弹夹放进了枪内。
“你到底是谁？”
薛礼的手，慢慢将扳机压了下去。
“要试试吗？虽然我没有办法和白叔一样接子弹，但是我的话应该是可以完全躲掉的。毕竟，就连子弹的弱点我也看得见。”
这里还是医院，薛礼本想用枕头捂住卫青后将其击杀，减少声音。
但是现在，如果自己开枪的话，自己就很难脱出了。
就在这个时候，韩启春放下了自己的架势。
“奶奶曾经说过，已经无心恋战的人，便可放其离开。”
看到一个少年应对自己都这么游刃有余的薛礼，便开始变得很是烦躁。
这么想都不顺眼，所以她便将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匕首，对着韩启春扔了过去。
速度极快，可韩启春还是楞在原地，直到匕首要刺向他的那一瞬间，韩启春正好的抬起了手，将匕首停在了半空中，准确来说是被韩启春拿到了手上。
“没用的，这只眼睛可以帮我看到一切弱点，包括匕首。”
说罢，韩启春就轻轻的蹲下，将匕首放在了地上。
同时，薛礼的手机便立刻响了起来。
只是两秒的声音，不过薛礼听到后便立刻起身收起了枪，因为这个铃声的主人就是易川。
手机上还是只有简短的消息，上面写着。
【停下你现在的举动，卫青得活着。】
两人的后面，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护士，推了推眼镜，一边拿着纪录用的板子和笔，一边将自己的手机收了进去。
她的长相配上那个表情，看上去十分的冷清，眼神里都是对两人的凝望，这不是一种令人舒适的状态。
“抱歉，今天医院的容忍度结束了。就和你的主人说的一样，银喉山雀，停下你接下来的行动。”
两个人看着这个十分冷静的护士，沉默了几秒后相视，然后都对着那个护士点了头。
这里是蓝鸟投资的医院，而这里面的一部分人员，也是易川专门挑出来的。准确一点的说，这是易川的医院。
但是同时，也是个正常，接受任何病人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