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是薛礼，还是杀手？
夜晚，对于上海这个不夜城来说，不论是几点，都会各式各样的声音穿流在街头巷尾之间。颜色各异的霓虹灯将街道点亮，如同古时候人们点起的火把。只不过，这个火焰是五颜六色的存在于大街之上。
今天的天气尚可，没有淅沥沥的雨声扰人心绪。
高层的出租屋内，紧闭的窗户隔绝了太多的杂音，就连窗户也被窗帘遮盖，只留出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正对着房间的玉盘般圆滑的满月在飘荡的长云中时隐时现，天然的光亮，一缕轻柔的月光透过了紧闭的窗户，像是一匹富有光泽的浮光棉从缝隙的窗口中垂落在了地板上。
这是这个昏暗无光的房间里，唯一的不同之处。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
距离众人合力将王习七体内的仁心再次封印，已经过去了快一周的时间。
“为什么，想到后，手就会在颤呢？”
而那特殊的一天同时也是薛礼站在卫青的背后，在那个整个地面都陷下去的演讲厅的门口，举起了手枪，对准了卫青心脏的部分射出子弹的时刻。
像是薛礼这样的职业派遣杀手，最忌讳的便是对自己的敌人产生了动摇。
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了，薛礼还是无法忘记卫青在被射杀之前说的那些话。最后卫青那看似温柔体贴的话语，对于薛礼来说，却像是一种负担，一种诅咒一样。
所以，薛礼的手枪在不自觉的情况下，朝着卫青的心脏正中央的位置偏移了一些。
子弹发出丝丝火花，从枪管的螺旋膛线中旋转的被射击出去。那一瞬的时间就好像是受到了足以缓慢着看似几秒便结束的阻碍，枪管末端所产生的压力气团内充满了橘色。
嘭——！
“哈……哈……哈……”
时间恢复，在空中旋转的子弹毫不留情的对着卫青的身体射击过去。
而看着倒在了血泊当中的卫青，薛礼不知道为什么流出了像是小时候第一次接受杀手训练，成功击杀对方后那紧张刺激的冷汗。
结束任务就意味着要离开这里，对于所击杀的目标造成足以致死的伤害，不会出现意外。
立刻就从那个状态中恢复过来，整理心绪的薛礼没有丝毫迟疑的迅速离开了演讲厅门口。一秒都没有停下脚步的薛礼，最后还是从自己的背后听到了白叔用惊恐的声音喊出卫青的声音。
“我的妹妹，就是我的全部了，我不可能对她不管不顾。不可能……”
薛礼坐在床上，看着被月光照亮的地板，说着重复的话。
刚刚才洗完澡的她只是简单的擦拭了自己的头发，然后便愣愣地穿上了灰色的内衣，和一件不能再单薄的白色衬衣走到了房间坐了下来。
连将纽扣都忘记了的使其垂着，白皙的皮肤也就这样暴露无遗，明明是这个时节，此时的她却一点都没有感到寒意。
只要是薛礼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卫青的那张脸，以及他最后说的那些话就会趁虚而入。
即使人外可以用最正常的状态对待着不同的人，可是一旦放空了后，就成了个呆呆的木头人。
即使是自己不小心的偏移了那么点的距离，对于卫青和薛礼来说，结果都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
卫青绝对已经死掉了。
将白叔他们一派，甚至是自己主动提供了联系方式给张诺雨，她也以最快的时间废掉了可以联系的方式，换了一个全新的号码。
自己不可以动其他的想法，因为这也会牵连到自己的妹妹。如果自己有一步走错了的话，自己的妹妹就会遭受到未知的危险。
结束了卧底的行动，收拾好心情和衣装的薛礼去了易川的家中与其会面。
在公司以外的地方与易川见面，除了上次半强迫的让自己参加的那个易家的聚会，这应该算是第一次。
从敞开的黑色花纹铁门进入后，沿着一条由黑色的大理石铺起来的道路前进，向着左右两边看去，是被精心呵护的绿植，那于绿草中点缀的花朵上还残留着圆滚滚，似掉非掉的小水珠。
绕开了门前的小喷泉，大门的两侧放着极为夸张的雕刻装饰物，特定的位置还摆放着发出微微黄色光芒的花园地灯。
独栋独户，刚刚薛礼所见到的也只不过是这个别墅庭院的前院而已。用坚实且带有精致花纹的砖石搭建的二层别墅，最上面还有一个大大的三角形，中间则是个带有窗户的小阁楼。
夸张的落地窗将别墅内的一张餐厅范围，无任何保留的展现在了薛礼面前。两边还有淡蓝色半透明轻纱。
如此夸张的住处，让薛礼不由得感叹，如果是那个易川的话，确实是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走到了门前刚准备敲门的薛礼手还没敲下去，从她的头顶上方便立刻响起了ROKIT的声音。
“欢迎，已在第一时间确认身份。薛礼，银喉山雀。主人在书房久等了，还请不要浪费主人的时间，谢谢。”
说罢，原本紧锁的大门便自动的打开了。
“嗯？？？”
还从未见过这种东西的薛礼抬头试图看到自己头顶，刚刚在上方发出声音的存在。
可是就在她试图寻找ROKIT的时候，ROKIT的声音便再一次响起。
“不要浪费主人的时间。”
放弃了敬语，而是发出了像是警告一般的话。
深呼吸过后，薛礼便直接进入了别墅的内部，而随着她的进入，别墅的大门便缓慢的关了起来。
“全自动……是那种智能家居什么的吗？”
在意着ROKIT的声音和自动打开关闭的门，薛礼喃喃自语着。书房的位置很好找，笔直的向前走，便可以直接看到书房。
踏进去的第一步，看着一整面的书柜与密密麻麻，涉及了不同种类和知识的书房，以及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微笑的看着自己的易川。
薛礼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成果。
“你吩咐的，让我在卫青身边有机会就下手的这件事，我已经做到了。”
“这样啊，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选择你当我的山雀可真的是选择对了。”
面带着微笑，可实际上并没有真的在笑。和之前见到的那个老人一模一样，虽然易川不想承认，但是易川确实在很多方面都完美的继承了易群的样子。
他拍着手，从书桌的另一边站了起来，然后直直的看着薛礼的眼睛。这种注视感，莫名的给薛礼带来了很大的压迫感。
“已经……”
薛礼另起话头，还没有从自己的嘴里吐出第三个字，一条自己都没有看清是什么时候朝着自己攻击过来的带刺锁链，微微的偏移了一点点的距离，将薛礼的脸颊划出了一道浅伤、
书房中立刻发出了锁链砸进墙体的声音。
牢牢的嵌在了墙壁里的带刺锁链将薛礼身后的墙壁，活生生的砸出了一个坑。紧接着，无法在依附于墙面上的小石块便朝着地面掉了下去。
薛礼的脸也在同一时间流出了一点血液，当接触到了带刺锁链之后，她的血便被锁链的尖吸了过去，附在了锁链的表面。
“差一点点呢。”
易川看着自己偏移的攻击，轻描淡写的说着。
而薛礼则是被这个举动吓到了，身体本能的向后推了几步。迟一步的侧过头看着砸出来的坑，薛礼完全想象不到，自己面前这个看似孱弱不堪的易川，其实有如此蛮横的力气。
“把自己的书房砸出了这么大的坑。”
“没有关系，这附近一片的别墅都被我掌控了，大不了换一个地方就是了。”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以理解为你对我产生敌意了吗？”
“你的任务完成了，这很好。可是你的完成度，可是打了折扣了啊，从来都没有失手过的派遣杀手，薛礼。”
易川的声音高扬的将薛礼的话压了下去，且表露出了不愿意给薛礼继续说话的机会。
有人在无时无刻的监视着自己——
薛礼的脑子里立刻响起了卫青刚刚才说过的话。
而易川也确实是第一时间就从老爷子的金翅山雀那里获得了这样的情报，所以早就明了的等着自己的贴身山雀。
看似随意的一个回手，带刺的锁链便轻而易举的从嵌进去的坑里脱出，重新被易川收了回去。看着站在原地的薛礼，易川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她的面前。
“我没有失手。”
“但是你却没有射中心脏，更不要说是正中央了。”
“我当时被一个疯女人缠斗了很久，消耗了很多力气。”
“青橄榄的杂碎，我可不认为你的实力会打不过她，你当时在有意的拖延战斗的时间。”
“我没有那么想过。”
“为了你的妹妹，你最好是没有这样想过，不然你的妹妹我随时都可以做掉。”
一旦提到了自己的妹妹，薛礼便无法再保持自己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放弃了冷静的样子，对着自己的上司转身向着头踢了一记回旋踢。
这样的攻击，对于易川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只是抬高了自己的手就接住了薛礼的踢击，并且还顺着这个力道将薛礼的身体扭了回来。回身的薛礼知道，自己打不过面前的这个人，即使他看上去到处都是破绽。
“我们之前就说好了，所以不准你第二次提出要危害诗晓。”
“这不是很有劲吗？听好了，作为我的山雀，我需要的是对于任务的百分百完成。不过，即使不是命中心脏，他应该也活不下去了。”
听到易川的话，薛礼的内心五味杂陈。就好像是有一种感觉，一种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感觉，在将自己的什么给揪出来一样。
之后草草的几句过后，薛礼便离开了易川的其中一个家中。
回到现在，自言自语了一段时间后，薛礼才慢慢回复了自己的状态。
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按照平常的工作，干掉了一个自己的目标而已，可是自己的状态却回不来了。
“杀手，最忌讳的就是在行动中动了感情。所以，教你的第一课就是如何去掉自己的感情。”
好巧不巧，薛礼这时候也想起了那日，在那个地下训练场，自己的师傅教自己的第一课。去掉感情，才可以心无旁骛的做这份工作。
只是薛礼很好的将身为杀手的自己和身为“薛礼”的自己区分开了。
自己不可以将全部的感情抹消掉，这样的话，就无法和妹妹谈天说地了。
对于薛礼的成果，师傅并没有做出任何的评价。比起薛礼来说，她的师傅就像是杀手这个标签的创始人一样。
完美的完成任务，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感情。
那日薛礼碰见了杀人现场时，本该也会被师傅抹杀掉。但是，师傅从薛礼的眼神中看出了不畏生不畏死的感情。以及，对死掉的人的冷漠。
对于面前的死人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薛礼——并没有将眼前的目标当做是人过。
这也是为什么师傅要带走并训练她的理由。
这份稀缺的淡然感，万里挑一。对于杀手这个工作来说，更是锦上添花。
只不过，薛礼现在也不清楚，面对那个整天就知道想鬼点子，然后露出怪笑的卫青，自己是以杀手的样子与其相处，还是说……是以“薛礼”的样子与其相处。
只不过，那天，在Coffee&tea的时候，被他强行抓住自己手一起逃跑的时候。薛礼感受到了一种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不会在出现第二次了。因为卫青已经在自己的手下，死掉了。
“QQㄋㄟㄋㄟ好喝到爆咩噗茶……吗？之后再去喝一杯吧。”
薛礼起身走到了月光下，从那个缝隙里看着高高在上的月亮，它发出的光属于所有人。对于薛礼来说，这月光就好像是一个对自己伸出手希望她抓住的存在。
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帮助妹妹活下去，那在那之前，没有妹妹的时候，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薛礼已经记不起来了。
在昏暗无比的出租屋里，薛礼缓缓的抬起了自己的手，对着月光。
厨房那里的水管并没有彻底拧住。
滴答，滴答，滴答。
发出着重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