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事发之前
一天前，特雷在睡梦中被屋外吵闹玩耍的小孩子们吵醒，他有些烦躁的驱散走了那些正在他家附近玩耍的孩子们，随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穿好衣服从床上走了下来。+
今天是他去新学堂的第一天，母亲也早已准备好精致的早餐准备给特雷送行。+
这种世道下能够学习是一种极为奢侈的表现，而之所以特雷能在如此家庭中有学习的机会，也全都是托福于一位改变他一生的老师。+
将各种杂念抛掷脑后，特雷对着床边盛着隔夜食物的盘子用反光微微打理了一下造型，觉得还不错后便将盘子端起走下了楼。+
吃着餐桌上的煎蛋和培根，特雷看向了家里贤惠的母亲，还有自己那两个在不大的房间内相互追逐着的弟弟，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可谓算得上是美满。+
虽然家庭不够富有，很长一段时间还因为温饱的问题发过愁，但现在一切都在好转，母亲通过她高超的手艺活在镇子里取得了人们的一致认可，很多居民都专门请她来帮忙缝制一些布匹。+
父亲早在三年前就说要去城市里赚钱而了无音讯，后来家人们也尝试过要求找他，但结果自然是失望而归，不过现在的情况好多了，家里不仅解决了温饱问题，还有一些富余可以用来给特雷学习。+
“路上注意安全，最近天气又冷了不少，记得多穿些衣服，钱放在鞋边的柜子上了，如果不能在今天回来的话一个人在外面要多保持警惕……”母亲喋喋不休的对特雷嘱托道。+
这是他第一次外出过夜，虽然类似的话已经在最近几天听了不下十遍，但每次听母亲说起，特雷的心里仍会升起一股暖意。+
耐心的听完母亲的嘱托，特雷也露出温柔的微笑告诉母亲不用为他担心，身旁两位刚学会跑步的弟弟也走上来为特雷送行。+
他们说话还不流利，但从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中，特雷也能够明白弟弟们的好意，他一直都不觉得这样有些平淡的生活是什么坏事，反而还对此非常满意。+
临行前，两位弟弟不知道怎么得突然开始嚎啕大哭，可能是对哥哥即将离开的不舍，对此母亲也一把抱住他们一边安慰，一边用眼神示意特雷走快点。+
每次自己出门弟弟们都会有这种表现，只不过这次他们的哭声有些反常。+
都说小孩子能够感受到大人们察觉不到的事情，这时候的特雷也没有怎么在意，但或许这次弟弟们的大哭只有一部分是因为自己离开，更多的可能是因为他们感觉到了什么。+
收拾好东西穿着完毕走出不大的家，特雷向着记忆中教授曾带自己参观过的大学缓步走去，时间还很充足，今天如此令人舒适的环境也令他想重新看看这个世界。+
现在是早上九点，矗立在远端的墙壁几乎将所有阳光都给阻碍，百年前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导致人口出现大量死亡，神明建立起了能够阻拦瘟疫传播的高墙，将人类和部分动物都保护在了其中。+
高墙不论怎么看都非常宏伟，整体不知道是由什么材质构成，厚度也因为没人出去过所以不得而知，顶端隐藏在云层中甚至都无法观摩到其全貌。+
有人猜测，或许真正的神明就居住在高墙顶端，时不时就会来观察祂的造物。+
这是教会和国家对于高墙存在最为官方的解释，神明的存在和黑毒出现的原因也被说的头头是道，对此很少有人会报以反对的态度。+
对待无法用常理解释通的事情，人们都习惯将这些东西冠以神话色彩，这或许也是人类的本性之一。+
但特雷维恩很明显属于那少部分人，受到那位老师的影响，特雷更愿意相信这是古时候人们建立的奇迹，虽然这种可能性对比神话更是微乎其微。+
特雷生活在算是高墙边缘的地带，而那些身份高贵的贵族们则是在墙中央地区生活，那里不论是环境还是什么，都比边远地区好了几倍以上。+
“早上好的小子，这么早就出门了？”邻居家的奶奶用苍老的语气问好。+
“嗯，今天有点事情要去办。”+
“维恩哥哥，要来和我们一起玩吗？”附近的孩童们主动上来和特雷打招呼。+
“下次吧，等我回来给你们带更多的故事。”+
“特雷，我们今天要去西边打猎，你要不要一起来？”儿时一直玩到大的朋友麦斯走上前道。+
“我有事要出去，明天，明天一定去！”+
……+
小镇里的人都非常和睦，虽然特雷平时和他们打交道并不多，但关系也都不错。+
向身边已经早期劳作的邻居们一一问好，不远处的教堂内还是一大早就已经展开工作，年轻漂亮的修女迎接着那些前来忏悔的人们，除此之外，透过门缝还能看到里面的病人们在接受教徒们的祈祷和治疗。+
高墙并未能完全阻碍瘟疫传播的步伐，传说恶魔混入高墙内，将瘟疫重新散播进了这里，这时候的神已经因为抹杀那群恶魔无力再施展神力驱散病毒，只能建立起教会为这些被感染的病人们进行治疗。+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名为“黑毒”的诡异疾病，染上这种病的人重新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只不过这里是边缘地带的小镇子，几十年的时间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像教会里面那群病人的情况已经算是幸运的了，毕竟还能恢复，也就代表着还有活命的可能。+
在镇子边上的商队中用母亲给自己的钱租了一辆马车，用有些生疏的技术坐在马车上朝学堂的方向赶去。+
大学建立在距离特雷维恩家几个小时路程的地带，那里的环境也算得上是“平民区中的贵族区”，建成的几年来同样没有传出过有人被黑毒感染的特例，而这里也成了平民们学习的圣地。+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来到大学，特雷维恩终于见到了那位之前一直和自己书信交流的教授——凯尔德，这位年过花甲的教授虽然对学习上的要求有些刻薄，但却从不会有任何对学生身份的偏见，也正是因为有教授在帮助特雷，他最终才会有如此成就。+
凯尔德教授就是那位给特雷人生带来转折点的老师，他的家族曾经是贵族，但后来因为王权交替而没落了，直到凯尔德这一代才放弃重新跻身贵族的想法，他本人更是将自己的一生都投入在了教书育人的事业中。+
“你来晚了。”凯尔德教授一早就在门口等候着特雷，但当他见到这位自己名义上的学生后，并没有出现笔友见面时的那种激动，他只是在简单的陈述一件事实。+
“很抱歉，因为城门外来了一群没有见过的人在核实身份，所以我才……”特雷有些惭愧的低下头道，他说的是实话，那些装备精良的士兵们之前从未见过，而且为首的人看上去也非常严肃，就连简单的核实身份都花费了很长时间。+
“多余的话不用多说，既然来晚了就多做些事来弥补吧，我先来带你熟悉一下地形，接下来的几年你由我专门教导。”凯尔德教授打断了特雷的解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将他带进了学校。+
作为周边几座城市唯一的大学，这里的学生数量很多，但能有幸跟凯尔德教授这位名义上的“校长”学习的学生，特雷还是第一个。+
刚才那番话的意思也算是原谅了特雷的迟到，两人在路上一直都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内容大致都是之前信里无法说清的东西，而且全都是有关学习。+
当然，作为学生的特雷大多时间都是在当一名听众，虽然教授曾表明过自己是他最看好的接班人，但特雷仍认为自己有许多东西需要学习。+
与其他学生的学习内容不同，凯尔德教授已经为特雷确定了他接下来要学习的东西——医学和语言学。+
既然是接班人，那就需要掌握教授脑海里绝大多数知识，而医学和语言学也是他成就最高的两项。+
起初在听到“医学”这个词汇的时候特雷还有些不明所以，因为在这里，人们治疗疾病大多都是去教堂祈祷，有钱的贵族则会专门去请高价的医师，能掌握这门知识，基本上就算是半只脚踏进了贵族和王族的圈子内。+
当然，现在最为吃香的还是巫医和牧师，医师也只是少部分贵族的选择。+
实际上早在很早以前，教授和特雷刚开始互相写信的那段时间里，前者就已经传授给特雷许多这方面的知识，现在系统性的学习基本也只能算是巩固基础。+
凯尔德教授教给特雷的方法有很多地方都和目前的技术大不相同，他还专门发表过一篇有关医学的论文，主张治疗病人时要用“望闻问切”的手段。+
这个莫名其妙的词汇就连特雷都不清楚教授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他也没在信中说过这个词汇的来源。+
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在心里有些无法和他人说的秘密，所以对此特雷也没有过多去问，只当这也是教授的一个秘密。+
虽然听上去有些像是民间传闻，但不知道为什么，特雷总觉得教授说的东西比那些什么“放血疗法”“体液学说”听起来要有依据的多。+
最后这种说法自然是没能撼动那些领域上的“高人”所立出的说法，只有教授身边的一些人还记得这些事罢了。+
一路上他还看到了不少和他一样前来学习的学生，而在教授的引介下，特雷也结识了不少和他一样是平民出身的“同学”。+
跟着凯尔德教授在学校内走了一下午，特雷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以至于早上弟弟们嚎啕大哭和城门附近那群拦住自己声称要检查身份的人的事情都被渐渐遗忘。+
现在想想，或许在那个时候禁卫军们的计划就已经开始了，如果特雷没有选择继续去学校，或许也不会让那样的惨状发生了吧……+
正如母亲一开始所嘱托的那样，因为天色渐暗的原因，特雷在学校内过了夜。+
白天忙碌一天的他睡得很熟，根本没有听到学校外面已经宵禁的街道上，忽然传出了一阵铁骑路过的声音。+
第二天一大早，特雷起来后准备先回家，教授考虑到特雷的家离这里比较远，特地给了他三天假期回一次家汇报他的情况。+
“要走了？”刚一走出大门，特雷便看到同样早起的教授正站在院子里，看上去好像是在等待自己。+
“是的老师，我要回去和母亲说一声。”即将进行为期数年的学习，这段时间他可能都不会再有机会回家看看，于是特雷便准备早些回去，趁这三天好好再陪陪家人。+
“路上注意安全，这个你拿着，算是我给你的礼物了。”教授有些跛脚的走到特雷身边，将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塞到了特雷的手中。+
“这……万分感谢您！”包裹有些沉重，想必这是教授精心为自己准备的东西，他对教授更加感激了，没有急着拆开，而是将包裹放进了衣服里，深深朝着面前这位自己的恩师举了个躬。+
告别教授后，特雷乘着来时的马车第一时间朝着镇子的方向赶去，因为高墙的存在，太阳被墙壁挡住还没有阳光照射进来，但这依然掩盖不了特雷写在脸上的好心情。+
心里完美的记忆停留在这一刻，不知道怎么的，离家的距离越近，特雷的内心总觉得有些痒痒的，他将这种奇怪的感觉当成是准备向母亲诉说自己昨天发生的好事的喜悦。+
但随着马车不断靠近，阴影中镇子的方向也开始出现烟雾，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觉在特雷内心越发明显，他现在才察觉到镇子可能出现了事情，于是快马加鞭加快速度朝着镇子的方向赶去。+
特雷维恩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当他来到镇子前时，心情顿时由天堂跌落谷底。+
仅仅离开了一天多的时间，小镇变了，变得无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