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常（其六）
“纳尼？WHAT？什么玩意？遇到我怎么就幸运了？话题怎么就一转要和我交朋友了？”我人傻了，“我做过什么很值得你注意的事么？我跟你说遇到我可一点都算不上幸运，我在学校也是个孤僻分子，你要是和我做朋友那只能是孤僻加孤僻，你要不喜欢加法的话那乘法也行。”
“我知道的......啊不是，我不是说小易同学是孤僻分子......，”田北瑶看着我，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上午的时候，小易同学你当时在走廊往外看对吧？是在看同学们打篮球吗？虽然不知道小易同学到底看的是什么，但是那种眼神我是见过的......我能理解那种感受。小易同学一定懂我说的话吧？如果是十年前就一个人生活的话。”
我沉默了。她说的我确实明白，其实只不过再常见不过的情形，根本用不着以什么十年孤独为前提。只不过是不想一个人待着，看到群体不自觉的生出羡慕罢了。这并不是什么中二少年的妄想，而是实打实的感受。
因为不想再一个人下去了，所以想要凑在一起寻找慰藉。等等，也许这么形容那些人并不是特别的妥当......人类其实本来就是群居动物，想要寻找同伴也是下意识的行为罢了，我们这种独来独往的也许才是怪胎。我其实还算好，因为独来独往当然也有独来独往的好处，比如一个人旅行的时候也有别样的风味。可是有我这种自暴自弃想法的人毕竟也只是一部分，而且我严格意义上也算不上什么崇尚孤独的家伙。
这个家伙就不一样了，她属于那种被迫孤独的——虽然我也不是自愿孤独的受虐狂，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之间才产生了那种奇怪的共鸣。只有真正受够孤独的苦后厌弃孤独的家伙凑在一起才叫互相慰藉，这种感觉更像是两头受伤的小兽互相舔舐伤口。
“也没有十年啦，我之后一直是和老姐一起生活的。老姐上大学走了之后我才算是一个人，不过也没几年。”我说。而且现在其实也算不上孤独了，家里还有赵棘，和那个不靠谱的神呢。甚至比以前还要热闹不少。
“这样啊......小易同学还有姐姐啊。”
“不是亲姐——上午有英语课吧？英语老师，就是她，李胧月。”
“诶诶？”田北瑶被惊到了，“可是小易同学刚才不是说去上大学......”
“这不是回来实习么。还偏偏挑了我的学校。”
“哇......好棒......”
“这有什么棒的......等等，好像也确实不赖，毕竟正是因为她在我才敢明目张胆的旷课，要不然估计早就被开除了。”
“旷课是不对的啦！”
“好吧好吧。”
沉默了一会。
“我答应了。”我把饭盒放到一边。
“诶？”田北瑶愣了一下。
“我是说......我可以做你的朋友，”我把头偏向一边，有点尴尬的挠着面颊，“虽然我不知道你心目中对朋友的定义是什么......我也没有自信能做好‘朋友’这一对象......即使如此你也愿意么？因为我其实没有什么像样的朋友，我也实在搞不懂......反正你想的话那就这样吧，我怎么样其实都无所谓……”
话还没说完身体就猛地被抱住了，把我剩下的话硬生生地打断。已经多久没有被人拥抱过了呢......还是这样用尽全力的，死死的拥抱。田北瑶的发丝拂过我的面颊，我能清晰的闻到她身上洗发水的香气。
“太好了......太好了！”田北瑶喜极而泣，她在我怀里抽噎着，“小易同学......谢谢你......谢谢你！”
“喂喂你哭个什么劲啊，我刚才说过了，我可未必会成为你满意的朋友啊。”她这一哭手足无措的反到成我了。
“没关系的，”田北瑶拼命摇着头，“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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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女孩还真是麻烦。我开始怀疑我刚才的选择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了。就算田北瑶说不介意，我又真的能做好“朋友”这一身份么？我呆呆的看着天，白云悠悠的飘过。
唉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摸出面巾纸递给田北瑶，她接过去擦了擦眼泪。
“我们是朋友了呢。嘿嘿。”田北瑶眼圈红红的，却在傻乎乎的笑。
“是啊是啊。赶紧吃饭吧，”我拿起饭盒，“一会午休时间可要结束了。”
“啊，也是呢。”田北瑶端起自己的饭盒。突然她转过头来，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小易同学......”
“又干什么？”我叹气。
“我想吃小易同学的香肠......”
“停停停停！”我吓了一大跳，“我们是正经朋友，对吧？”
“当然是正经朋友呀，”田北瑶疑惑的看着我，“为什么会这么问？”
“可是你你你刚才说说说......”我紧张的结结巴巴的。
“便当啊，”田北瑶用筷子指了指我的饭盒，“那个炸过的小香肠看起来好好吃......”
我一愣，长呼出一口气。还以为自己交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朋友呢，真是吓了一跳。
“小易同学以为是什么？”田北瑶眨巴着大眼睛，似乎真的完全不懂。
“没什么。不给你吃。”我护住饭盒。
“诶——就一块就一块嘛！我用我的溏心蛋和你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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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田北瑶踩着预备铃进了教室。这家伙回来的路上还一直在嘿嘿的傻笑，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值得她乐成这样的。
朋友。我回到座位上坐下，懒懒的托着腮。这家伙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个普通的高中少女，如果是玩家的话肯定不会那么真情流露吧。她那副样子也完全不像是作假。
但即使如此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这里毕竟是游戏中的世界，可不要当做青春恋爱喜剧的舞台。我暗暗提醒自己。
“喂，黑衣少年。”后背又被捶了一拳，潘茹茹正站在我身后。
“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如果嫌绕口的话可以和她们一样叫我小易。能不能不要每天换一种奇怪的称呼？”
“谁会那么叫你啊，真恶心，”潘茹茹翻了个白眼，“班主任让我给你带话。你挂科了，放学之后去办公室找他。”
“见鬼......果然是这样么......”我无力的瘫在桌子上。
“哼哼。看你这狼狈的模样。我走咯。”
潘茹茹走后，旁边座位的田北瑶愧疚的看着我，“对不起小易同学，都是因为我......”
“反正都这样了，也无所谓了，”我摆摆手，“我们不是朋友么？这种事情不需要道歉啦。”
“但是......但是......”
“没事，反正回头不也得去找他自首么？逃课的事。顺道就一起解决了呗。”我无所谓的说着。
下午的课程一晃就结束，转眼就到了放学的时间。同学们都兴奋的收拾着书包——每天的这个时候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候。
“小易同学.....”田北瑶拽拽我的衣角，“要不要一起回家？”
“啊？哦，说起来我们还是邻居来着，”我想起来，“今天就算了。我还要去找老师呢，不知道要多久。你先回去吧，在这等着我不值得。”
“这样啊......”田北瑶的表情有点失落，但她很快就打起精神，“那下次！明天一定要一起回家呀！”
这家伙的声音太大，周围听到的人一阵侧目。我连忙捂住她的嘴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明天不是么？今天你就先回去吧。”
“嗯嗯！”田北瑶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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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考，没得商量。”上官珏说。
“喂，都说了当时是因为笔的问题......”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问题，”上官珏拒绝的很果断，“我只关心结果。况且就算是因为你把笔借给了田北瑶同学，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是你应该承担的后果，或者说，应该付出的代价。凡事可都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去做的。”
“见鬼，我可不是把笔借给她......唉，算了，”我懒得再解释这事了，“补考就补考吧。什么时候？”
“还没定，反正需要补考的也就你一个......唔，还有一个别的班的同学。也就你们俩，我回头安排好了再告诉你。”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李胧月抱着一摞资料走了进来。她看到我们之后并没有多说，把东西往办公桌上一放又匆匆的走了出去。
我和上官珏对视一眼。
“你们最近关系不是很好？”上官珏问。
“哪儿能呢。你问这个干什么？”我斜眼看他。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罢了，”上官珏看着办公室的门，“我还以为我回来带班之后她能轻松点来着，看起来还是那么忙啊。”
“我早就想问了，你这么长时间到底去哪了？”
“其实也没多长时间啊。就是在所城里忙点别的事情，最近刚忙完，我就也能安心的离去了。”
“你不是就住那附近么？”
“是啊。”
“运动会的时候我去过那也没看见你......不，没看见才是正常的吧，不然也过于巧合了。”
“第一天的时候我也去观赛了喔。只不过谁也没想到会出现那种事。”
我和上官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家伙我在几年之前就认识了，当时也是因为一次悬赏的缘故。刚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和现在的我差不多年纪，谁曾想上了高中之后这家伙居然还成了我的班主任......虽然他看起来已经三四十的样子，实际上只是因为他不修边幅加上长得有点着急罢了——和那个钱二到是有点像，有机会应该安排他俩认识认识，说不定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说起来我一直觉得这家伙对老姐有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至少他对我来说也算不上多么讨厌。
“时间也不早了，我走了。我还有个活要去做。”我站起身子。
“这样啊，那我也不留你了。明天可别迟到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