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话：通透的心灵

萧离身为外家高手，返回宗门后，自然也该回归本职工作，也就是指导学生们的修行。

这天他早早地起床，晨间漫步中，便是来到了一座楼阁之下。

楼阁入口的木牌上，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澪楼”。

这里，就是萧离指导学生们修行的地方。

一楼是休息之间，二楼是模拟实战的演武之间，三楼是教室，顶楼则是只有作为外家高手的他才能进入的私人办公间。

萧离的目光在这座楼阁上凝视了好一会。

姜缨、姜纤的死状，又一次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正当他深思时，背后传来一个女子声音，声线凛然而清澈，语气中满是诧异：

『老师？』

萧离转身一瞧，对方姿容端丽、身段曼妙、尤其一双圆润白皙、线条美妙的双腿极为引人注目。

可不正是有段日子没见的明圣络吗？

与上次见面相比，她那柳眉间的桀骜中，又多了一两分的妩媚。

「阿络……」

随后明圣络迈着轻快潇洒的步子走到萧离身边，问道：

『分别三个月有余，老师你好像变瘦了……说来也怪，你以前上课一贯是从不早到的，今天怎么一反常态了，不会是有所图谋吧？』

「你就非得认定我是个心里阴暗的人吗？其实我也是心情烦闷，出来散散心，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

『心情烦闷？想必在苦恼明天该和哪个姑娘去鬼混吧？』

「让你失望了，你老师可是个彻头彻尾，不含一丝杂质的雏鸟。」

『怎么你好像还挺自豪的样子……』

萧离和明圣络，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拌嘴，彼此的心情也豁然开朗起来。

但姜氏姐妹的死，萧离憋在心里十分难受，于是将她们在都阳城遇难的遭遇，以及事后她自己见到她们父母时的情景，和明圣络详说了一番。

当然，萧离也没有忘记云嫣倾对自己的嘱咐：

“杨仁孝之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所以在讲述的时候，故事中杨仁孝及其麾下的党羽，被萧离巧妙地用魔门势力代换。

『唉，世事无常。明明讨伐兽王时，她们还是好好的活人，想不到才过了这么几天就……』

明圣络得知此事后，心情也有些沉重。

她出身于军旅之家，见过许多将士们将热血长埋黄土的情景。

生死之事，她会悲痛、缅怀，却不会沉溺于感伤。

『事情既已发生，与其过于伤怀，那倒不如今后用最大的努力避免重蹈覆辙才是。』

「……」

萧离沉默以对，脸上露出了苦笑的表情。

明圣络柳眉一皱，语调里已有几分不满：

『干嘛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啊，我说的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误会了，我只是突然觉得奇怪。因为按照常理，该是由老师来为学生解惑才是，想不到今天却是反过来了。阿络放心，她们姐妹的惨剧，我不会让它在你身上重演的。」

这过于突然的许诺，令得明圣络那张精致端丽的脸蛋上，浮现出一抹诱人的淡淡羞红。

明圣络也察觉到自己似乎有点失态，于是赶紧微微低头，不想让萧离看出自己脸红的模样。

只见她双手抱胸，右手的一根食指上下拍动着自己的手臂：

『什么啊，突然说这种话……三人行必有我师的道理，就算是老师你，也该明白的。』

以免尴尬，明圣络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最近轰轰烈烈的狂战堡事件，老师你也有所耳闻吧。』

「那是当然，这等大事想不知道才难。」

『这次讨伐战，我和菱笙都有参与其中。我甚至两度直面兽王本人，第一次是赤松林的遭遇战；第二次，则是跟随仙道玄门的各派弟子，一起杀入了兽王高塔的时候。』

萧离听到兽王的名号，脑海中立刻想起了炎魔冰谷时，他化作霸骸的狰狞模样。

想来就是因为他在狂战堡面对诸多正道精锐的失利，才被迫铤而走险，最终死于云嫣倾的劫荒罪命之下吧。

『这两次战斗中，我时而会有一种十分美妙的感觉。手中握着的利刃，忽然就变得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当敌人的攻势袭来时，我本能地使出各种剑招迎敌。』

明圣络解释道，

『仿佛神助一般，我感觉手中剑锋无往不利，对付那些骁勇的狂战堡武士，几乎和砍瓜切菜没什么区别……起初我还以为是自己的修为有所突破，但是在战斗结束后，我却再也找不到这种感觉了。』

「无我……」

明圣络的描述，令萧离不由回忆起了自己成为溟夜城不久后的某天，他的师父对他提起过的，一种名为“无我”的状态。

心处无我时，身体会超越某种极限，在战斗中依靠身体的本能，无意识地使出自己曾经看到过的、战斗过的、调查过的招数。

变幻莫测，无招胜有招。

然而纵观历史，能进入这究极领域的人，比凤毛菱角还有稀有。

这些人大多都是草根出身，并无强大的血统。直达无我之境的唯一道路，就是心怀通透，摒弃任何杂念，使内心彻底地纯粹无暇。

然而天地四方、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修炼者，能够彻底地心怀纯粹呢？

在萧离的修炼之途中，也曾短暂地触碰到无我的大门。可他却能感受到，这扇门扉之后的，是一片看不见止境的汪洋大海。

萧离自问算不上心灵通透的纯粹之人，因此放弃了推开这扇门扉，转而回头潜心修炼师门的绝学《溟夜神诀》。

然而穷其道者，归处亦同。

正因为他的悬崖勒马，使得他能够将精力用于修炼《溟夜神诀》，成为古今唯一突破至九重境界的高手。

“阿络厉害啊，竟然在不经意间触及了无我，那可是与血缘无关，千百万人中也难有其一的资质啊。”

萧离的内心连连称奇，并追问道：

「你这种感觉，你有对其他人说过吗？」

『我自己也弄不明白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儿，所以没和旁人提起。但这次讨伐行动的主事人，也就是白武首徒谢玄徨谢师兄，他却是留意到了。』

明圣络摇了摇头，

『讨伐战结束后，有天他找到我，说我和他一样，都是能进入名为“无我”的特殊之人。』

谢玄徨是什么人，萧离还是清楚的。

那是当今正道年轻一辈中，少数能与风云双剑一较高下的强者，修为之高，完爆凌空五君好几个档次。

他的一句认可，胜过万两黄金。

『他对我颇为欣赏，并直言我的才华在无界只会被埋没，不如改投白武，甚至……许以掌门亲传弟子的身份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