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斗争的描述（十四）
把西域子打败的那人，不急不缓的朝我们走来。+
这种不急不缓的步子，与他先前的速度形成极大反差。而正是这种步子，却让他带来的压迫感不降反升。他每踏出的崭新一步，都让我背后的凉意越来越清晰，耳边的风声也越来越大。+
趁着距离尚远，我提起枪，朝他连射了好几发子弹。+
他却犹如能够看到未来似的，每次的步子只使他与子弹擦肩而过，让人以为稍有失误都会被射的中着的，然而无论怎样调整角度，也都只是与他擦肩而过。+
“别浪费子弹了。”+
我身边的男人说道。说实话，只是用男人，或者他来形容，很容易混淆，更何况如今场上几乎又都只剩下雄性生物了。+
“我们需要联手一阵子。”+
“嗯。”+
“怎么称呼你？”+
“渡尘。”+
“黍稷。”+
“一起上？”+
“好啊。”+
等待着那男人走到合适的距离，我看着渡尘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烟盒来。+
“喂，也给我一支。”+
“……”+
他默默递给我一根。+
不过，他的动作似乎有点毛病。+
不，与其说是动作，不如说是动作的顺序。+
“我说，你许愿烟忘插了。”+
“许愿烟？那玩意我从来不插。”+
“那怎么行。尤其是在决战的时候。给我重新拿一支，好好按顺序来。”+
“去你的吧。拿好了。”+
烟头递到我嘴边。他用手指抖了抖，烟便燃烧起来了。+
“这烟都被你烧了大半了。”+
“免费的东西，一口都不错了。”+
“跟你只是临时的队友或许是我人生里头最幸福的一件事。”+
我摇摇头，含住了烟。+
同时，小腿绷紧了肌肉，一下子身体像是子弹一样窜了出去。+
虽然在如今的时代，杀手已经有了枪械和火炮这些装备，有些还与魔物相融合，有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超能力，但毕竟无论什么时候，体术都是这一行的基础。+
这一点，大概魔物猎人也是相同的。+
我的袖口里装着一枚刀片，此刻被我瞄着一个诡异的角度刺过去，却被那男人一个转身避开。男人落脚的地方，恰好在渡尘的攻击范围，他一记高踢腿过去，直指那男人的头颅。按理说，刚刚进行了躲闪，身体的重心似乎都有偏移，突然遭受攻击，怎么也会发生偏差，但那男人却恍若无人的抬起手，就像是驱赶蚊虫似的轻盈，就是这看似随意的抬手，竟然刚好抵在了踢过去的脚腕处，渡尘的脚停留在空中，静止了片刻。+
在空中静止，可是大忌啊。+
果不其然，那男人刹那间绷紧了小腿，低下身子就是一拳，正好砸在了渡尘的小腹上，速度快得惊人。+
紧接着，他又向前踏出一步，一拳砸在了渡尘的鼻梁上，另一只手也迅速握成拳，砸在了他的胸膛上。渡尘整个人竟就这么向后倒飞过去。+
我抓住他被惯性牵引的一丝间隙，掏出手枪，朝他连开了三枪。+
然而，仿佛在我按动扳机的刹那他就开始了闪避，与前面对渡尘的攻击几乎无缝衔接地将身子向前仰去，恰好避开了那三颗子弹的轨迹。我连忙颤抖手腕，调整枪口的朝向，然而就在此时，我的后脑勺却传来一阵酸麻。等我眼前渐渐从晕眩重回清晰，我已经飞在空中，跌在了渡尘身边。+
先前他向前仰的时候，居然同时挑起了一只腿，那脚后跟就如同铁锤一般的从后方砸向我。+
那将西域子打败的男人所使的，竟是这些纯粹的体术，而非一些华丽特效的能力，这无论是我，还是渡尘，都为之一怔。先前看他那紧接着的三拳，实质上都是简单的发力，却带一股莫名的威压，这真让人不寒而栗。+
“……”+
渡尘捂着胸口，喘着气，鼻子下两团很厉害的鲜红。+
我只觉得现在脑子里还是昏昏的，一股子宛如抽水马桶的晕眩。+
那男人看着我们，长久的沉默着。+
“你受伤不清啊，”我说。+
“你不也一样。那小子，拳头的力量太重了，而他看上去只是比普通人稍壮一些……这太离谱了。”+
“等一下，你用能力试试？”+
“只能这样了。”+
“我记得你的能力是……”+
火焰。+
最后两个字，我没有说出口，因为那男人吸引了我们的全部注意力。他突然向前踏出了一步，震得沙土飞扬，紧接着，他又朝前方的空气打出一拳。+
这一套打完，他突然大声道：+
“你们出手无力，踢腿不精，脚步松散，反应迟钝，没一个动作像样！就这还想和我同台较量？做你们的美梦！”+
“……”+
“好了，快点起来，赶紧继续！”+
他拍拍手掌，又是一踏脚，扬起了不少沙尘。+
“这小子得是犯了什么病。”渡尘说。+
“看样子不是小病。”+
说罢，渡尘坐在地上，一抬手，一道雄烈的炎柱便冲天而起，旋转着冲向那男人。+
我在一旁看着，都觉得浑身炙热。但那男人却只是向前踏了两三步，上衣的领子刚被烧完，就已经走出了火焰席卷的范围。+
说起来，我们初时和他狠打恶斗，他的拳脚功夫，只是不一般的朴实，一拳一脚，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且行动不似狼也不似虎，而是像熊一般。那是一种藏在一招一式背后的凶悍，不容易看出来。而这时暂且处于旁观者的位置，才能领悟到他动作中的精妙绝伦之处。+
但见那火焰席卷之地，寸草不生，但却总是落在了他的身后。先前近距离打斗的时候，我和渡尘所使的拳招，都是一般的平平无奇，但我们每一招都是慢了一步，他就像有着未来视。他向前踏步，火焰跟着过去，每一步都刚好擦在地上，整个身子就冲了出去，看来是后发先至。这或许也是他快的诀窍。+
“太慢了！”+
他一脚踩过石头，在脚掌落地的时候，他的身子实质上已经向前跃出了一大步，如此速度，短短两三秒他就来到我们面前。+
他举起手臂，两只拳头都在我们彼此的眼瞳里愈来愈大……+
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向后跳了一步。+
“大哥！住手！”+
从角落里，走出一个穿着夹克的青年。我认得他，不过也只有一个脸缘。+
我当时手里的枪就指着他，然而，他的队友帮他挡了那一枪。+
他因此而活了下来。+
此时他捏紧了拳头，一步一步向那男人靠近。+
“大哥……”他吸了吸鼻子，说，“小弘死了……”+
“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他继续说，“大哥，因为你天赋异禀，与我们的训练不太一样，对小弘的感情可能没有那么强，但是，我与小弘从小便一起长大，被师傅捡到以后，也是共同努力，共同进步，几乎比亲兄弟还有亲……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把那个看着老一点的留给我来解决？我想……不，我一定要为小弘报仇！”+
说着，他指向了我。+
报仇嘛……+
“……你打得过他吗？”+
“大哥你不都把他打成傻子了。”+
“你觉得行就行。”那男人歪着下巴，说，“我本以为这次会遇到什么厉害的强敌，没想到这么无趣！”+
“毕竟师父把我们教的好。”+
“的确，都是师父有功。”+
说罢，那男人就站在原地，哼起了小曲。+
另外一个则向我走过来。+
悲伤、愤怒、欣慰、畅快，都能在他眼睛里头找到。+
“能搞定嘛？”渡尘轻声问道。+
“杂鱼不用说。问题是那条大的，怎么打……”+
我全盛时期，做好了准备，对付那男人，应该不成问题。但此时此刻，无论是我，还是渡尘，都已受了伤，且十分疲劳，远不在最佳状态。+
嘶，总而言之，先解决眼前的这条杂鱼吧。+
看着那杂鱼离我愈来愈近，我背在身后的手逐渐握紧了手枪，做好了随时开枪的准备。+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个距离，刚刚好！+
我准备掏枪，却猛然发现身边突然变得阴暗了几分，与此同时，身后的魔力气息猛增了不少，甚至有种背后是洪流的错觉……+
那杂鱼，渐渐地也愣在了原地，双腿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怎么了，去报仇啊？”+
那男人或许发现了不对劲，在远处喊道。+
那杂鱼转身，想要逃走，但不小心滑倒了，就在这时，身边的一切阴影犹如全集中为一点，一个巨大的漆黑身影紧接着从天而降，恰好砸中了他，随之，一片血光闪烁。+
黑影的名字叫影蛇，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它是一团巨大漆黑的影子，从远处看，甚至会觉得它并没有实体。实际是有的。摸起来就像蛇鳞一样，冰冰凉凉，它的轮廓也像极了一条蛇，它既有眼睛也有獠牙，这些部位依旧是阴影，但却比别处的要浅上许多。+
它此刻正用它庞大的身躯一圈又一圈的围住我，那冰凉的触感我切身体会到了。+
对于它，我很熟悉，我不愿意这么熟悉。+
“大叔！”+
玛丽苏双腿挂在影蛇的躯体上，头朝下脚朝上，随着慢慢的游动而来到我的身边。+
她丝毫不矜持地露出笑容，几乎每颗牙齿都露了出来，洁白的牙齿。+
是的，这就是与玛丽苏进行融合的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