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话：别想多，我只是过来收货的

黎明将至。

兽王的心腹来虎臣在主子的掩护下，率领“蛮武众”撤退到一座距离赤松林十里路的小山之中。

负责接应的是同为“豺狼虎豹”之一的褚原豹，他在这座小山设下重重埋伏，一旦有敌人误闯其中，他有信心让对方有来无回。

两位骁将正在商议下一步的打算，而他们身后的蛮武众，只剩大约百余人。

这时一道赤光落在小山之上，在地面留下了一个深达数寸的大坑，恢复平时人形的兽王自此现身。

在蛮武众的心中，兽王无疑是令人畏惧的暴君，但此刻身处危境，他们立刻就像看见救星一般，“主子、主子”叫成一片。

兽王的目光左右横扫，见到自己这群不中用的奴才各个面露惊恐之色，顿时明白这群人已是惊弓之鸟，如果这时候自己强撑不住的话，断然就是树倒猢狲散的局面。

霸骸之核那后劲不绝的反噬之力令兽王气血翻腾不止，但他还是强忍痛苦朗声问道：

『你们怕什么，莫非以为自己的主子会输给那群宵小之辈吗？』

蛮武众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接话。

而兽王的两位心腹，来虎臣和褚原豹，这时已经皱紧眉头。

换做平时，兽王每见部下面露怯懦之意，定行杀人祭旗之事。然而此刻兽王却并没这样做，想来也是因为后续还要和白武门作战，蛮武众是重要的战力，不可随意折损了。

他发令道：

『你们所有人都去山下把守，一有动静，随时来报。』

蛮武众依照兽王所说，纷纷散开。

等他们走远了，兽王的身体猛然一沉，差点没有站稳。两位骁将急忙上去扶他坐下，护法助他吐纳呼吸。

半晌后，喘息声渐渐平和，兽王在激战中留下的伤口，也渐渐恢复。

等他睁开眼，褚原豹说道：

『主子的《崩天万杀功》当真神奇，如此短的时间，伤口就自动全部愈合了。奴才有一个建议，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兽王眉头一皱，说道。

褚原豹提议：『不如我们此时杀回去，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兽王苦笑一声，褚原豹位列四大骁将“豺狼虎豹”之一，是他的心腹助力，绝非一般部下可比。

『你们方才撤走后，本座被无界小辈围攻，除了风渐轩和杨仁孝之外，还有几个陌生面孔，修为也着实不低。例如那挥舞“天辉剑”，被她的同伴唤作“阿络”的女人，以及那个使出“凌墓冰域”的银发女弟子……情急之下，本座甚至被逼得化身霸骸。』

说完，兽王的脑子里闪过一道人影，正是与那施展凌墓冰域的银发女弟子有着相同发色的女散修——“霁月凤扬”萧夙。

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说道：

『她用的法宝是风星策祭炼的“云冰飞剑”……从五官样貌来看，她极有可能是那位萧撒楷的小女儿——萧菱笙。』

听到萧撒楷这个名字，褚原豹惊讶道：

『萧撒楷，那位三十年前就被镜水萧家除名的人物？我记得主子您曾夸赞此人有经天纬地的才略，如果当年继承镜水萧家家主之位的人是他，而不是萧夙的养父萧信玄，那么现在的同盟会议，拥有表决权的五大世家，镜水萧家也有可能位列其中了。』

兽王补充：

『不错，“破星剑帝”风星策据说在年少时得到他的不少照顾。当时萧撒楷已经被逐出了镜水萧家，在汉姜城落脚。本座对他也非常欣赏，曾有意与他联手，还派了孟豺枭去当说客。谁知孟豺枭刚走到半路，汉姜城就毁于心魔之手，萧撒楷和他的妻儿大多殒命，但只有他的小女儿，尸身没有找到。』

兽王的另一位骁将来虎臣说：

『依奴才看，还是先回狂战堡整顿吧，此刻角斗大会的最终胜者，还在等主子您回去之后给他赏赐呢。』

『确实该回去了，不过净魂玉珠，白蔷是别想拿到了。』

面对部下的询问，兽王面色凝重，沉默片刻后，恨声说道：

『昔日本座尚未得到霸骸之核时，净魂玉珠确实并无大用，给她倒也无妨。可经过这几日的多番试验，甚至亲身体会过着霸骸之力后，本座可以断言，狂战堡中深藏的上古符石在藉由净魂玉珠的强化后，形成一个特殊的领域。只要身处领域中，就不会受到霸骸反噬之力的影响。』

闻此一言，来虎臣和褚原豹瞬间理解了主子的用意。

难怪他不惜损坏角斗大会的信誉，也不想将净魂玉珠交出。

霸骸虽是令人畏惧的恐怖力量，但能及时适应并掌控这股力量的强者却凤毛菱角。缘由便是霸骸的反噬过于强横。强如兽王，想彻底化解反噬之力，也并非朝夕之间能够做到。

倘若兽王所言非虚，也就意味着在狂战堡这个特殊的领域之中，就连看门护院的小人物，也能够获得霸骸之力的加成，更别说他麾下精锐的蛮武众。

到时候兽王将这样一股恐怖的霸骸军团掌控在手，只要不离开狂战堡，只怕天底下就没人能奈何他。

『白蔷修为不低，连炽阳灵君都奈何他不得，主子如果不愿将净魂玉珠给他，只怕……』

兽王一挥手，拦住了褚原豹的话头：

『本座不是已经让刑辟去监视她了吗，先想办法稳住就是，等打退了仙道玄门，本座亲自出手解决她。』

来虎臣和褚原豹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都知道他们的主子一旦下了决定，谁也劝不回来，因此也就不再言语。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已经完全亮了。

蛮武众忙累了一夜，这时候都已经困倦睡去，等待主人将他们喊醒。

兽王一个人在一个洞穴里闭目养神，虽然夜战中的伤口已经彻底复原，可霸骸的反噬之力，却并非短暂的朝夕之间可以化解。

“霸骸之力果然蛮横无比，待本座彻底掌控这股力量，料那谢玄徨也不是对手。”

突然间，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危险一般，喝道：

『别鬼鬼祟祟的，快给本座现身！』

怒吼雄音在山间传开，惊醒了熟睡中的蛮武众，这些人慌忙爬起来，迅速聚集到兽王所在的洞穴，可却不见他最信赖的两名心腹，褚原豹和来虎臣。

“啪，啪，啪……”

又有一阵脚步声传入兽王的耳中。

『来虎臣，出了什么事？』

可在洞外回应他的，却是一个低沉平和的陌生声音：

「散修界第一高手，怎么幻听到连自己部下的脚步声都难以分辨的地步了？」

兽王忽然感觉自己身上正被一股极寒之力包围。

“凌墓冰域！”

他立刻醒悟过来，奇怪的是，被寒冰冻结的只有兽王一人，他身边的蛮武众却都安然无恙，好像什么也没感觉到一样。

可这洞中的入口、顶部和地面，都被寒冰冻住，这却是真切无比的事实。

显然，先前在赤松林使出“凌墓冰域”的银发女弟子，不论修为还是对寒冰之力的掌控，都远无法和洞外的这人相提并论。

伴随着黎明之光照入洞口，一个身材高大的白发男子出现在他们眼前。

『你是……白蔷？』

「好眼力，不过白蔷是化名。重新自我介绍一次，我姓萧名离，是个散修。」

萧离说道，他的表情很平和，没有丝毫杀意。

『你知道我在这？莫非你和那些仙道玄门的杂碎一样，想取我性命吗？』

「别想多，我只是来收货的。按惯例，我已经赢得角斗大会的优胜，兽王你也该兑现承诺，将净魂玉珠给我了。」

兽王当然不准备将净魂玉珠给萧离，心中琢磨：

“眼下本座受到霸骸之力的反噬，修为大损，完全恢复至少还需要五日时间。而萧离的修为不俗，连那炽阳灵君都没胜他，倘若此时动起手来，本座只怕凶多吉少……”

为了稳住萧离，他又说：

『阁下不妨多等几日，那珠子被本座锁在宝库里了，待本座回狂战堡，立刻将它给你。』

「你可骗不了我。角斗大会结束，我就听到一些流言，说是兽王你打算抵赖净魂玉珠，我也就只好来当面询问你本人了。」

萧离沉吟片刻，将一路走来的经历说出，

「幸运的是，当我走到这座山脚下准备稍作歇息时，正好撞见了你的部下：来虎臣和褚原豹。他们将我当做是仙道玄门的人，朝我杀了过来。来虎臣是个奋不顾死的勇士，可那褚原豹，显然有负你对他如此信任，他败于我手之后，想也没想就将你所在的位置告知于我，同时还透露了净魂玉珠此时在你身上的消息。」

『这个叛徒，若是在被本座遇见，定将他剁碎了喂狗！』

兽王咬着牙骂道，并抱有几分试探之意地问：

『如果本座坚决不想给你，你当如何？』

萧离也早就料到兽王有拒绝交货的意思，于是忽然将说话的音量抬高几分：

「蛮武众的战士们，你们的主子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我随时可以取他性命，你们如果识相，就赶快逃命，免得被我冰咒波及，为你们这个不中用的主子枉送性命。」

“糟糕！”兽王心中暗暗大叫。

蛮武众也不傻，这时任谁都看出萧离是个罕见的高手，拼斗下去，无疑死路一条。

果然立刻便有人对萧离说道：

『大侠请你别杀我，我也是受他胁迫的……』

说完跑出了山洞，再也不见踪影。

有人带了头，其他人也立刻跟上，毕竟谁也不愿意等死。

无尽怒火顿时攀上兽王胸口，只见他面露凶光，大吼一身，随手就抓住了一个正欲逃跑的武士。

他一掌正欲挥下，可萧离却是从远距离释放出一道寒冰，挡住了兽王一掌。

众人见到萧离出手，更加确信此人的厉害，竟然让兽王连杀人立威都做不到，于是跑得更快。

顷刻间，所有人都没了影子。

一夜之间，兽王竟是从呼风唤雨的一方霸主，沦为了孑然一身的孤寡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