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一）约会
卫青与白叔的家。+
时间正处于晌午，一天之中太阳最烈的时候。不知是栖息于何处的鸟群发出了此起彼伏的锐耳啁啾，和大众理解的大自然音乐不同，只是在毫无章法地乱叫而已。+
惹得人十分不自在。+
房间内，卫青还沉醉于自己的梦乡之中无法自拔，半张开的嘴上还挂着一条半干不干半湿不湿的口水痕迹。+
绝对封闭的遮光帘得益于让整个房间都犹如凌晨两三点的黑夜一般，光华已退，暗无止境。+
唯一的光源便只有电脑显示屏的开机键还闪着蓝色的光晕，时不时发出的机械音提醒着电脑还处于运作的状态。+
一般没有任何工作和约会的时候，这样的作息和生活便是卫青养成的习惯。对此就连白叔也无法对其插手。+
此时此刻来说，应该是忙里偷闲的状态。+
这样的生活如果一直都持续下去的话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tito，titotito！titotito！”+
“啊，嗯，再睡个大概五分又四十二秒钟。”+
可惜现实并不会比想得要好，短暂的寂静被手机的短信提示音打破。+
“tito，titotito！Titotito！”+
“烦死了！睡个觉容易吗！”+
“tito，titotito！Titotito！”+
“所以我都说了，我·还·在·睡·觉！”+
在睡梦当中暴起的卫青直接抓住紧贴在枕头边的手机，朝着一如既往地右边九十度墙面摔去。+
手机被抛射出去的速度很快，然后便狠狠地砸中了被事先准备好，粘连在墙壁上的方形灰色抱枕上。+
而抱枕的上方，则是贴在墙上卫青的卡通人物形象在一边狂笑一边提示正中靶心。仔细观察也不难发现在灰色的抱枕上有着数道黑色环形标志，以及最中心的红点。+
有着抱枕作为缓冲，手机在一声沉闷的声响后便径直地朝下落去，撞击到了地面发出了清脆的啪嗒声。+
被迫打开界面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了【新的短信——薛礼】的字样。+
强制性苏醒了的卫青全身如同是软泥身体的百变怪一样，一只脚拖着被子踩在了地板上，从单人床上缓慢地滑下来。+
紧随其后的就是拉开了房间的窗帘后便立刻被突如其来的强光迷瞎了眼。+
“闪光弹吗？！照顾照顾工作了整整一晚上的养生老年人吧。”+
短暂性的失明。+
“如果你是老年人的话，我已经是古董级别了。”+
背后，白叔的声音幽幽地传了过来。+
“不要每次都不发出声音啊。”+
带着些许抱怨气的卫青转过身来，低头搓揉着自己的眼睛，试图让自己的眼睛快速恢复正常。+
而白叔则是不紧不慢地走到了躺在地板上的手机身边，一个轻巧地弯腰将其捡了起来。+
“想必这次也是因为什么事情找上了你，所以才会突然醒来吧。”白叔一边无心的说着一边打开了卫青的手机屏幕。+
“这上面显示的可是你收到了薛礼的短信。”+
“谁？！等等，我过来！”+
带着明显的重影，还在恢复中的眼睛牵引着卫青的身体一瘸一拐，到处磕磕碰碰地走了过来。+
也就是这不到几米的距离，由于视线的狭窄，卫青的腰腹直接戳到了办公桌的桌角。+
“好疼！”+
本来就放在桌边的一摞文件因为这个，直接连同昨晚还没喝完的枸杞茶摔在了地板上。无任何保护的纸质文件就这样被茶水给泡了个遍。+
一股难以忍受的疼痛感伴随着触电体验的酥麻一拥而上。+
就在此时，视线才正式的恢复如初。+
“噗，不是，你这个样子。”+
卫青的双眼接到的反馈景象让他又迅速地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了。+
只见白叔一只手拿着沾着油脂的黑色饭铲，一手拿着自己的手机，身上穿着家里的围裙以及脚上的地摊拖鞋。+
“怎么了？”+
“没什么，至少你现在的这个融入程度可是完完全全看不出来是个古董级别的人类了。”侧头看了看自己刚刚造成的乱摊子，然后又选择性失明的将视线给移了回来。+
“突然间又说些什么？”+
“嗯，没什么。话说，你刚刚说，是薛礼的短信？”卫青一边按摩着自己的伤口处一边从白叔那里将手机拿过来确认了起来。+
片刻后，白叔眼前这个还是很狼狈的技术宅形象的卫青。摇身一变，露出了他那招牌的笑容，活脱脱地换了一个人的感觉。+
“白叔，看来今天我会有一次久违的约会了啊。”+
“约会？”+
“啊，没错。”如此回答着的卫青一边朝着门口走去一边将自己的秋衣短裤换下来，很自然地挂在了落地衣架上后，从衣柜里拿出了自己的白色衬衫和西裤迅速地换好。+
“没必要这么急吧？至少吃完早午餐之后。”+
“这就是白叔你不明白了，约会最重要的一环就是饮食啊……嘛，不过说到底，这个也不是正常的约会。更像是，一个大买卖吧。”+
留下了这句话的卫青便离开了房间。+
看着地上因为卫青而造成的乱摊子，白叔也只能轻叹一口气。+
白叔慢慢地走到了文件面前，缓缓的蹲了下来，准备用一只手将他们都收集起来扔进干垃圾桶内。+
就在这时，白叔才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一摞摞所谓的文件上写的是什么。+
因为是复印件的关系，所以字迹之类的完全没有受到任何不良的影响。+
只会在上海这座城市有人非正常死去的时候才会落下眼泪的少女，以及最近不同于往常的情况。+
这座城市的暗处，有什么正在飞速地吞噬着人们的生命。+
而且，在复印件上还有着卫青详细的笔迹推理。+
目前所发生的一切，或许，有百分之几的概率，和那个已经产生里异变的少女王习七有着千丝万缕般的联系。+
以及二人的老友，那位教堂中的神父的出面。+
白叔对此并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是默默地将这些都收集在了一起，然后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内。+
哐当！+
垃圾在撞到垃圾桶后险些将这个廉价的垃圾桶翻倒在地。+
“啊，白叔，果然还是先来个早饭吧。昨晚熬了一晚上也什么都没吃感觉有点撑不住。”+
“来了。”+
白叔径直朝着门口走去，而空出来的一只手则暗暗的伸向了不久之前那名王习七（假）对自己贯穿的伤口处。+
灼烧感。+
刺痛感。+
伤口的恢复速度就好像是被放慢了一样，尽管伤口还是在恢复中，不过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会让自己痛这么久的伤了。+
这一切，都是暂时对卫青的保密事项。+
疑惑、疑惑、疑惑。+
将未解的种子埋进了自己的心里，至少，现在还没有明确的答案。+
“吃煎蛋和吐司培根就可以了吧，这个是我刚刚做好了的。”+
“啊，嗯，OK~”+
关上了卫青的房门，白叔一如既往地照顾起了卫青。+
“话说，那个围裙，我们下次还是不要穿了。”+
坐在椅子上的卫青边吃边吐槽着。+
静等沸水的烧好，白叔也同时开始吃起了早餐。+
大概过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之后，准备妥当的卫青提着他那个标志性的银白色手提箱离开了家里。+
阳光正好，富有光辉却不会感到燥热。整理好自己的紫黑色相间的领带后，卫青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现在的时间正好是上班族们乘坐地铁的时间，除非是工作，不然卫青绝对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出门。+
就约会来说，这还是稀少的第一次。+
为了避免成为上班族们拥挤人群的牺牲品，卫青特意叫了一辆出租车带自己前往目的地。+
而这个目的地的地点则是自己和白叔时常去的那家咖啡店，coffee&tea。+
“约会啊，距离上一次正式约会又已经过去了多久了？”车上，选择将手提箱放在双腿上的卫青看着窗外移动的风景喃喃自语着。+
“哦？怎么小哥，你是准备去约会吗？”出租车司机出于消解无聊的目的，朝着后座的卫青搭起话来。+
“是啊。”+
“你们年轻人约会还穿着这么正式的西装，要我说啊，还是太拘谨啦。”+
“看来大叔你蛮懂的啊？”+
“哦呦，我和你讲，现在的小姑娘家家的早就不兴这么正式的约会啦。我那个侄子这不是前几天嘛，就是和你一样穿着死正经的西装过去约会，听说聊了几句就分道扬镳啦。”+
“那看来这次我可能是选错衣服了啊。”+
“是嘛，现在年轻人啊，都兴什么潮流啊，什么轻松舒适的约会啊。怎么样，时间还来得及吗，不然叔叔我给你开回去换一套。这次特地就不收你往返的钱啦，约会嘛，还是要成功才算是约会啊。”+
“嗯……还是算了吧，这次的约会可能是有她的家长陪同的。”+
“啊，有家长啊，那正式一点也好。那我们就不改道直接过去好了是吧？”+
“对，谢谢了。”+
只要是坐上了出租车，一旦被司机找到了话题的话就像是被撬开了话匣子一样，根本就停不下来。+
对此，卫青仅仅是以理解的心情在对话。+
“是这了吧，小哥？”+
“我，看看啊。”+
一路聊到现在，卫青终于到达了咖啡店附近。+
“就这儿了，司机找个地方停下吧。”+
“那这样，我就给你停到这个路边吧，咱们微信还是支付宝？”+
探出头看了看后，卫青的目光停在了咖啡店的所在之处。+
和往日的客满不同，今天的咖啡店里显得极其的冷清，只是从出租车里看过去，在喝咖啡的也不过草草三四个人，而薛礼的身影暂时还没有出现在卫青的眼睛里。+
自己平时专属的庭院位置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用降下的卷帘门给拦了起来。+
“看来今天气氛不是太好啊。”+
“什么啊小哥，这个咖啡店吗？”+
“啊，大叔你认识？”+
“我也是属于这里的常客啦，怎么，我不是听说今天那个小老板不在所以关店吗？”+
关店。+
“啊，嗯。那个老板是我朋友，今天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可以啊，还有这种人脉。下次再在这里遇到了的话请叔叔喝一杯咖啡怎么样？”+
“有机会的话。”+
确认付完款之后，卫青下了出租车后便径直的朝着咖啡店走去。+
店内的灯光显得有点昏暗，不仅仅是如此，就连咖啡店两边的店铺也显得很是冷清。+
这和平常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世界一样。+
推开十字玻璃门只身进来的卫青，头顶传来了一如既往沙沙的风铃声，用棕黑色枝条盘成圆圈的黑色板子上写着warmlife的单词。+
暗色的铃铛轻轻的摇晃着。+
在自己进店的一瞬间，坐着喝咖啡的三四个人统一视线的朝着自己看了过来。+
整个咖啡店都显得如此的熟悉又陌生。+
店还是那个自己常来的店，但是店内的陈设都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刻意修改过的座椅位置，以及没有在运作的摄像头。+
就连横柜之后的老板也换了人。+
环顾一周，薛礼果然不在这里。+
“嗯？今天看店的为什么不是老板？”+
卫青看了看正在喝咖啡的陌生人们，正好将两人和三人的位置一人占住一个。无处可坐的卫青只好坐在了靠近老板的吧台椅子上。+
穿着普通的休闲服，但是所有的客人内衬都是白色的衬衫配上西裤。+
闲着也是无聊，便向着眼前的陌生老板问起了问题。+
“……”+
不过显然，沉默无语的新老板并没有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单单只是用抹布擦拭着店内的玻璃制品。+
“喂喂喂，不是吧。堂堂蓝鸟集团的易川就是这样对待前来赴约的约会对象的吗？”+
易川。+
并不是薛礼。+
正确来说，发出邀请自己的短信确实是由薛礼的手机发出的。+
只不过其内容又明显是另一个人撰写出来的。+
自己早就猜到了在那次轰动过后，易川肯定会再一次找上自己，只不过没有想到的是他选择的地点会是这个地方。+
“可以用薛礼的手机发给我消息，以及将地点约在了这个地方，想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一部分事情了吧？”+
寂静的店内，只有卫青一个人自言自语着。+
“我个人来说还是很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状态的。”说着，卫青离开了自己的位置，径直地走向了自己身后右侧的一个客人旁。+
动作毫无停顿地将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手机。+
屏幕上正显示着通话中，卫青将手机贴近自己的耳边后继续开始说了起来。+
“故弄玄虚这种，还是要由我自己来才行。”+
说罢，卫青便毫不留情地将手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折断的手机失去了他的功能。+
“起来，要让我和你们的上司说话的话，我不会选择坐在吧台。”+
刚刚还在利用手机通话来为后面的易川办事的人被卫青直接拽了起来，将手上的手提箱放在了椅子旁，卫青翘起了二郎腿，面带微笑地看着雾面门的门口。+
此时此刻，这里一瞬间便成为了自己的主场。+
短信的内容十分的简洁明了。+
也绝对不会是薛礼会使用的语气。+
【我们来清算一下之间吧，地点就是你最熟悉的coffe&tea】+
短短的一行字，以及一个下附地址。+
自己和薛礼之间的对话并不是用短信来交流，除此之外，自己也从未向薛礼透露过这间咖啡店的存在。+
在店内的这些人虽然都穿着休闲的衣服，可是都无一例外地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无处安放的肌肉将他们变成了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复制人一样。+
叮啷啷——+
伴随着风铃的再次响起，易川缓缓地走了进来，而他的身后便是薛礼。+
薛礼走路的姿势明显和平时不一样，右脚踩下去的程度要比左脚深很多，即使是用遮瑕膏试图掩盖，但是眼眶部分还是存在淤青。+
长舒一口气，卫青调整了自己的坐姿。+
“你还真敢这么干啊。”+
易川听闻，看了看身后的薛礼。然后转头示意手下离开座位，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卫青的对面。+
两个人的距离从没有如此接近过——+
“哟，小少爷，来谈谈你想谈的事情吧。”+
“卫青，你可真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人。”+
沉默的气氛，便是胶着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