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话：上古邪灵（下）
此时的菱笙，她左眼的瞳孔是碧蓝而清澈的，右眼的瞳孔则完全化作猩红血色，满是狠戾暴虐的邪煞之气。+
如此强烈而鲜明的对比，正是两个意志在这具身体内上演激烈争夺的证明。+
对于自己体内的“封脉咒印”，菱笙是知道的。+
她曾在某次查阅卷宗时，见过关于这种咒印的记载。+
身中封脉咒印之人，注定短寿、盛年夭亡。+
尤其是在生命的最后岁月里，会时刻饱受邪力的侵蚀。这如蛆附骨之痛，足以教人后悔来人世走一遭。+
菱笙明白自己的状况，心里有所觉悟：+
“死于挚友之手，总也好过日后在病榻上日夜煎熬。”+
明圣络透过菱笙那只明亮的左眼，看到了牺牲与决绝。+
她知道菱笙压制心魔、夺回身心，都只是暂时的，自己必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良机，运用天辉剑的破邪之力，将上古邪灵，连同自己挚友的生命一起送葬。+
泪光闪过明圣络的眼角。+
『你的牺牲不会白费的……抱歉了，菱笙，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她摆出了拔剑的架势，使出《飞弧秘剑流》中的终极杀招：+
【飞弧拔剑斩】+
刹那间，银白耀光涌动，那是天辉剑引以为傲的破邪之力。昔日和菱笙一起经历的种种，也在这个瞬间闪过明圣络的脑海。+
菱笙闭上双眸，迎接净化一切的破邪剑光。+
“永别了，阿络……永别了，老师。”+
可是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将菱笙从绝望的边缘强行拉了回来：+
「别轻言放弃。我可不记得有教过你面对困境时，选择闭目待死的做法。」+
身材高挑的白发男子，幻影般地出现在明圣络和菱笙二女的中间位置。+
仅用一把木剑，便将明圣络全力发出的剑招给格挡下来。+
值此诀别之时与萧离相见，菱笙真不知自己该欣喜，还是悲伤。+
可眼下哪是感慨世事无常的时候？+
菱笙深知心魔的危害，于是说道：+
『老师，请尽快用天辉剑将我杀了，否则一旦心魔再度占有我的意识，到那时就……』+
「杀你？不行不行，我出现在此，并非为你送终的，而是为了救出你们所有人。」+
萧离话说到一半，俯身问菱笙，+
「菱笙，你愿意相信我吗？」+
菱笙泪影婆娑的回应：+
『不论何时，我都相信老师。』+
「那你就闭眼放松，权当睡上一觉。等你醒来，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菱笙轻轻闭上左眼，她自己也说不出理由，就是对萧离的判断有着绝对的信任。+
左眼再度睁开时，瞳孔已经化作妖异的血瞳，那是被心魔占据身心的证明。+
萧离和黑暗菱笙对视一眼，招呼道：+
「哎哟呵，这不是心魔小可爱吗？」+
这低沉的声线，高挑的身影，还有那令人感到无比憎恶的白色散发……+
心魔不会忘记，眼前这个男人，正是三年前将它封印的白发旅者。+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我不光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至圣之体”，还有了一雪当年被封印之耻的机会。白发的旅者啊，被你封印的屈辱和痛苦，我定百倍返还于你！』+
出于对本能的畏惧，心魔控制着菱笙的身体迅速远离萧离。+
黑暗菱笙傲然凌空，萧离则不以为然：+
「你这厮可真寡廉鲜耻，害死那么多人，毫无悔意也就罢了……还想着可以逍遥法外，天下哪有这种好事？我劝你识相点，乖乖离开菱笙的身体，我也懒得计较你三年前那点破事。」+
心魔被仙道玄门追杀多年，在这片现今由人类主导的大地过得惶惶如丧家之犬。+
它除了在地表上胆颤心惊，就是在封印中饱受煎熬。+
至圣之体，是扭转这一局面的关键所在，岂容心魔放弃？+
『当年你确实令我遥不可及，但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如今，我不光有落星弓在手，还有“至圣之体”为凭依，功力修为远胜昔日，你个小小人类能奈我何？』+
言罢，黑暗菱笙的身体四周，形成了二十四枚暗绿色的晶体。+
那些匍匐于地表的所有尸妖，它们的身体顺势化作无数的鲜血，流向那二十四枚暗绿色的晶体中。+
这些尸妖，身心和力量尽归主人所有，现在心魔为了消灭萧离而急需力量，因而就将它们献祭，以此增幅威力。+
这时候黄友炆率领的逐风队也跟了上来，萧离让他们帮助窥古学会诸人脱离险境，而自己则负责拖住心魔。+
『老……老师。』+
明圣络心情复杂，又喜又怨，喜的是老师的及时出现救下了菱笙，怨的是自己依然需要依赖老师。+
「心魔交给我就好，阿络你也尽快离开吧。」+
明圣络很清楚，心魔已经逐步开始适应菱笙的身体，实力也随之增幅，已然是连无界门的真传弟子也难以与之抗衡的恐怖程度。+
『心魔是上古邪灵，绝不能放过它，否则后患无穷，遭殃的是无辜百姓。总之……千万别死在这，也请你救救菱笙。』+
「好的。」+
在黄友炆的指挥下，逐风队的卫士们将负伤昏迷的无界弟子们搬上大鹏们的后背上。明圣络则乘上黄友炆的坐骑，也就是那金翅雷鸟。+
金翅雷鸟发出一声长啸，双翼飞扬，远离此处。+
萧离的背影，亦是在明圣络的视野中，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在逐风队撤离的时间里，心魔因为急于吸纳尸妖的力量来与萧离战斗，因此并未追击。+
回过神来，地上所有的尸妖已经被心魔完全吸收。+
它的实力再度暴涨，而且对菱笙身体的掌控也愈发得心应手，对萧离发起猛烈的攻势。+
心魔周身环绕的二十四颗暗绿色晶体，名为“圣邪晶玉”，吸收了大量尸妖的血肉邪力后，即便是单颗，也具备毁灭一座森林的恐怖威力，寻常的法术或是刀刃一旦触碰到它，顷刻间就会灰飞烟。+
在世人的认知里，圣邪晶玉是记载于《圣邪魔典》中的高深邪术。+
在魔宗，也只有特殊资质的人群能够习得，成功掌握的人，无不是魔宗知名高手，为仙道玄门所深深忌惮。+
心魔作为上古邪灵，《圣邪魔典》所记载的邪术大部分可以先天掌握，只要修为达到邪术所需的要求，自然可以无所顾忌的施展。+
天下能抗衡二十四枚圣邪晶玉连环攻势的人，寥寥无几。+
然而令心魔感到骇然无比的事实却是，萧离在和圣邪晶玉缠斗时，所用的武器并非什么神兵利器，而且也不曾施展什么高深的法术。+
他所凭借的，只是手里一把平平无奇的木剑而已。+
硬要说这把细长的木剑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或许只有在其刃部涂上了银漆，使其看上去更接近真实的剑而已。+
黑暗菱笙见萧离那游刃有余、泰然自若的模样，邪魅绝美的容颜上，逐渐流露出慌张之色。妖异的猩红血瞳里的惊惧之意，也愈发强烈。+
心魔被萧离封印的那一刻，曾发誓要让萧离体会，何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究极之痛。+
可这份恶毒的誓言，此时却被心魔抛之脑后。+
让萧离痛苦，虽然可以给它带来愉悦，却也会徒增不必要的变数。+
必须将萧离彻底消灭，才是最安全，最保险的做法。+
黑暗菱笙拉开了落星弓的灵体弓弦，一支看起来虚幻透明的灵体箭矢凭空出现。+
随后，二十四枚圣邪晶玉源源不断的汇聚在即将射出的箭矢上，使这支灵箭化作漆黑。+
漆黑箭矢之上，又缠绕着暗红色的闪电，四周霹雳闪烁不断。+
『邪驭魔阵·暴乱魔矢。』+
萧离的目光，遥望着逐渐昏暗的天际，还有那凌空傲立半空，宛如阴邪女帝的黑暗菱笙。+
“黑色箭矢一旦落下，古墓和山林都将顷刻间毁灭，阿络他们也会受波及。”+
狂风吹起他的白发，他用纤细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指，将木剑紧紧握住。+
「好家伙，你这实力的增长确实可怕……阿络说得对，放任你不管，只会让更多无辜者遭殃。所以这次，别指望被封印就能了事。」+
木剑，在萧离手中，化作了一道蔚蓝色的光芒。+
他手握光芒，毫无畏惧的迎着直面而来的漆黑闪电箭矢直冲而去。+
光芒劈开漆黑之矢，穿过圣邪晶玉形成的护盾，刺透了心魔的本体，更撕裂了天际上的阴翳。+
此招名为——无痕烟月。+
一剑终末，被光芒一分为二的阴翳散去，阳光再度普照大地。+
菱笙的双眸，从妖异的血瞳恢复成本该呈现的碧蓝。阴邪魅人的黑色装束也变回了她平常的装扮。+
『啊啊啊啊，我竟然输给同一个人，两次！我不甘心，不甘心啊啊！』+
心魔残留的最后回响，越来越轻，直至完全消失。+
那股狰狞的气息，也就是心魔的本体，也都随着萧离的这一剑，顷刻间元神俱灭，化作天地间的尘埃。+
萧离纵身跃起，接住下坠的菱笙。+
只见银发少女眼波如水，眼眸之中蕴涵无限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