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斗争的描述
面前的男人就像是外国人一样，有着棕红色的皮肤，低垂的眼睛里摆着又深又混浊的瞳孔和昏黄的眼白，头上则尽是纷乱的赃辫，一条条的像是稍软些的黑色瀑布。+
他手里握着火枪，刚才就是用这个朝着我开了一枪，现在枪口的位置还在向上冒缕缕的青烟。+
“呦呦，这不是本杰明嘛，怎么这么拉胯了？”+
他晃着火枪，身子也随着节奏晃了晃，只有头部依旧保持不同，宛如一个蜡像似的。+
他的笑容也是如同雕塑一般刻在那张腊肉颜色的脸上，扯的周边皱纹也跟着扯动，透露出一股老式西部牛仔的感觉，因为他的体型比较宽大，所以也可以说是老式欧美警察的感觉。+
“……摩利。”+
我慢慢移着身体爬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
“你来了。”+
“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
“但我还是来了。”+
他压压头发，说。目光像是一杯温热的老酒，被看着的我的身体渐渐麻醉，变得柔软起来。+
“这一百万是我的。”+
我提了提脚，碰了碰落到地上的吸血鬼女王的心脏持有者……貌似叫做孜由……+
“那不行。”他说，“我是为了这个来的。从很远的地方，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把我们的师父杀了，就跑的不见了，我找不到你。”+
“你想找到我？”+
“当然，因为我要杀了你。”+
“为什么？因为我杀了你师父？”他抽动两下嘴角，笑容的幅度大了几分。+
“不。”+
“那是？”+
“你把我看中的师傅的女徒弟也顺手杀了。”+
“为了女人？”+
“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要杀你，仅此而已。”+
“我把命给你，你把一百万给我，怎么样？”+
“不行，你的命值不了一百万。”+
“我的命值多少？”+
“五十万顶多。”+
“那就五十万。把这小子劈成两半，我们平分。”+
“好啊。”我说，“不过，你得先给我你的命。”+
“是吗……”+
他从身后摸出顶帽子，将其慢慢压在头上。那帽子挺旧，且是草帽。帽子这么一压，太阳光给全顶着了，只有一片阴影把他的脸给完完全全的覆盖住了。+
他的眼角一闪。+
右手一刹那一把摸住了枪把，向上一转，枪口就一下子瞄准了我，又是一用力一按，几乎顺着穿扬而过的一阵微风一般流畅，就开了一枪。+
速度快的惊人，我先是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击从正面而来，紧接着耳边下才传来强烈的震动。+
“砰！！”+
枪声震耳欲聋。+
我顺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双脚离了地，向后方猛地跌去，正好摔在一家服装店的玻璃上。玻璃被震碎了，落成了一片片锋利的碎片，飞散在空气中。我倒在地上，后背传来阵阵刺痛，脸上也有一侧被玻璃碎片划伤，留下一长条鲜红的细线，像是天空碧蓝里冒出的飞机线一样。+
痛啊。+
我扶着脑袋，抵抗着来自全身的刺痛感，撑着旁边的衣服支架慢慢站了起来。+
枪声是那么震撼，仿佛传到了天上似的，一下子周围原本围观的群众都像被碾碎了头的苍蝇，只是慌忙地四处逃窜，试图远离这里。+
这倒是给我制造了不小的活动空间。+
“真不愧是你啊。本杰明。”摩利拍着手掌，一边靠近一边说道。“中了两枪，都能像那些只是在旁边围观的没事人一样爬起来再生龙活虎一般。”+
“是你的枪法太烂了，摩利，你只能打中一些无足轻重的部位。”我的手指抽动着，控制着原本包裹住身体的绳子变回原位置，“像是肾脏，大脑，这些真正危险的部位，你这个怂货连瞄准的勇气都没有。不像我……”+
说完，我便低头，避开他没有预兆，不由分说的一枪，随后小腿发力，手指巧妙按动了两下，拔出匕首，向着他的左胸刺去。他把本来不大的眼睛缩成了一条缝，像是狮虎狩猎时那样深深地呼吸着，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落入了一种放松和警惕的状态之中。他横跨起了脚。身体一让，两只粗大的手臂就抓住我伸出的捏着匕首的手的袖子，他顺着力量向后扔去，我的身体便翻转了过去，向后方的地板砸去，不过，我尽力捕捉了在空中减速的一颗，调整着身体翻转手腕，向他挥去。+
他及时抬手，手臂被我的匕首划出一条较深的沟壑，此时正往外涌着血。+
我则在身子接触地面的一颗伸出手，用手掌拍击地面，卸去了大部分力量，但也因此一根手指似乎骨折了，此时传来一种酸酸麻麻的感觉。且使不上力气。+
我们都看向彼此。+
“师弟，都是同一个师父教的，破不了招啊。”+
“别叫我师弟。”+
“也是，师父都没了。”+
“……我们用师父以外的招。”+
“行啊。”他打了个响指，朝我伸出一根手指，向他勾了勾，“【回归子弹】。”+
紧接着，我的胸口就突然痉挛了起来。有几颗明显是子弹模样的小东西，正从内测紧紧贴着我的肌肤，想要钻出去。这种由内而外的拉扯感，着实烧心，让人难以忍受，更何况，它虽然没有冲出我的肌肤，将其钻破，留下几个吓人的洞，但却像是一个移动的黑洞似的，在拉着我往摩利那边靠近。+
我落下双脚，使劲抓住地面，却也只是让我靠近的速度变慢了一点，疼痛却增长了很多。总的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用。+
只能任由其拉扯了吗？+
要暂时放弃抵抗，等到合适的时机再突然袭击吗？+
虽然我在脑子里做出了如上选项，但实际上我并没有选择究竟是否实行的权力。+
只听“哐当哐当”的老旧声音响起，我看见摩利从怀里取出几颗闪着金属的银光的子弹来——他正在不慌不忙的，在我的面前上子弹。+
我只能死命挣脱，双脚踩的地上黄沙随风飘得厉害，也费了不少力气，但这力气中有多少能够让我多活一秒钟的成分，却很难说。+
不如提前做好准备，等到靠近的时候，在进行攻击精准的一下解决掉。+
如果有枪就好了，可以有不得。在我第一次被打中的时候，手中的枪就顺着力量从我手里滑了出去，跌在了称得上遥远的地方。+
只能用这把小小的匕首了吗？+
好吧，也没问题，只要我能够把握关键时机，且速度足够快……+
却看见眼前的人已经上好了子弹。摩利拍了拍枪管。+
他瞄准了我。+
不行！用这匕首根本不可能在他射中之前触碰到他的身体，更别提刺中大动脉或者肾脏一类的地方。而只要我不一击毙命，那么我很有可能就没有在准备好第二次攻击的时间了。+
我会被一枪毙倒。+
“啪”的一声，简单清脆，于是我的脑袋上就被开了一个洞，像是将啤酒倒过来，酒液会全部顺着重力从小小的瓶口流走一样，我的生命正是如此，不断的不断的不断的不断的不断的消逝，直到连最后一滴都流尽，都回归了大地母亲的怀抱里。+
摩利，他，那粗糙的手指按住了扳机。扳机向下方和内方，随着他的力量一点一点的弯曲。+
“永别了。我的朋友。”他说。+
他按下了扳机！+
不，还没有！+
扳机被压弯到了一个地步，就停止继续的弯曲了。+
他的手指也不再活动，而是定格。+
他的眸子里充满恐惧，他缓缓地回过头去。+
却看到一根由手指连接而成地绳子扎进了他的背后。+
绳子和他背后的肌肤向接触的衔接，是一块带着血的尖锐的碎玻璃。+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拿绳子连接着玻璃，如同陀螺一般的旋转起来。+
他痛苦地呻吟起来，喊叫声音比起枪声有过之而不及。+
“你真以为我会完全不做准备就冲上去肉搏吗？我的……师兄。”+
我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没有了那么强的拉扯力，强制着我向一个方向移动了。+
我走过去，在躺在地上翻滚着的摩利旁边坐下，且掏出一根烟，将其吊在嘴里，点燃。+
我缩小了一点旋转的力度，和频率，不如说，几乎消失了。+
“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杀了师父后，去了哪里？”+
“我去了世界各地旅游。”+
“……你为什么要杀师父。”+
“师父他很干净吧。”他说，“名气在外，实力高强，品相高尚，几乎每个人都对他赞誉有加，据说他这么大年纪了，却还是处男呢。”+
“所以你因为他干净，就杀了他？”+
“嗯。”+
“我理解不了。”+
“不，很好理解。”他喘息了两下，又说，“只是我想这么做而已。”+
“果然还是理解不了。”+
我吐出口雾气，看着天上挂着的太阳因此而变得模糊。+
绳子牵着碎玻璃，划进了他的喉咙。+
我四处张望，却没有看见那本应躺在那里的人。+
果然已经跑了吗。+